一個圍着白布圍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婦人迎了出來,是食堂的管事娘子,姓孫。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幾個嶺南老婦粗糙的手和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開。
“廚房裡缺擇菜洗菜的,工房那邊的大竈缺幾個幫手看火、刷洗大盆大桶。”孫娘子語速很快,帶着不容置疑的幹脆,“手腳要幹淨,眼裡要有活。一天四個時辰,工錢也是一百文,管一頓晌午飯。”
她領着人穿過油膩膩的後廚通道,裡面熱氣蒸騰,幾個年輕的廚娘正手腳麻利地切菜、炒菜,汗水順着鬓角往下淌。
通道盡頭,是一個稍小的院子,院子裡放着幾個巨大的木盆和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幾個婦人正坐在小闆凳上,埋頭擇着堆成小山的青菜葉子。
“擇幹淨老葉黃葉,根要去掉。”孫娘子指了指,“這吃到嘴裡的東西,一定要仔細幹淨了,洗菜水在那邊井裡打,洗三遍,撈出來瀝水。”
她又指向院角那幾口大鍋,“那是給工坊那邊預備的大鍋飯,要看着火,水開了下米,攪和着别糊鍋底。米煮好了撈出來用大木桶裝好。鍋和桶,用完必須刷幹淨,不能有油花子。”交代完,她轉身就走了,留下幾個嶺南老婦站在嘈雜油膩的院子裡。
一個叫林婆婆的老婦,默默走到擇菜的婦人堆裡,找了個空着的小闆凳坐下。她拿起一把沾着泥的青菜,手指有些僵硬地剝掉外面發蔫的老葉子,掐掉粗硬的根莖。
動作不快,但很仔細,黃葉爛葉都挑出來放在腳邊的破筐裡。旁邊的北境老婦看了她一笑,笑着打了招呼就繼續忙着手裡的活。林婆婆也跟着客氣的說了幾句,把手裡擇好的菜也輕輕放了進去。
另一個姓陳的阿婆,被分派去看火。她走到那口最大的鍋竈旁。竈膛裡的火正旺,舔舐着漆黑的鍋底,鍋裡翻滾着渾濁的米湯,熱氣撲在臉上,帶着米粒半熟的香氣。
一個北境老婦正用一把長柄木勺費力地攪動着鍋裡的米粒,防止沉底粘鍋。陳阿婆拿起靠在牆邊的另一把長柄勺,也伸進鍋裡攪動起來。
米湯滾燙的熱氣熏得她有些睜不開眼,汗水很快從額角滲出來。攪了一會兒,手臂就有些發酸。
她停下來喘口氣,看到竈膛裡的火勢弱了些,又拿起旁邊的火鉗,學着北境老婦的樣子,把燒成灰白的炭塊往裡捅了捅,添上幾塊新劈好的木柴。
火焰重新旺起來,鍋裡的米湯翻滾得更急了。陳阿婆抹了把汗,繼續攪動。這活,熱,累,但比起嶺南田裡頂着毒日頭彎腰割稻子,似乎......又沒那麼難熬。
食堂大堂和後院之間,有一溜專門洗碗洗碟的水槽。油膩的杯盤碗碟像流水一樣從前面送過來。一個叫王婆的嶺南老婦被分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