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陸家一個年輕媳婦紅着臉,小聲問。
“茅房!”護衛頭領見怪不怪,“城裡都有!幹淨着呢!進去就知道了!”
有膽大的嶺南書吏按捺不住好奇,跟着人流進去。片刻後出來,臉上是見了鬼的表情:“白瓷......白瓷的坑!一拉繩,‘嘩’一股水就沖得幹幹淨淨!沒......沒一點味兒!”他聲音都變了調。嶺南的茅廁,多是露天糞坑或臭氣熏天的旱廁,白瓷?沖水?簡直是天方夜譚!
更讓他們驚掉下巴的是公共澡堂。巨大的磚石建築,門口熱氣騰騰。付幾文錢進去,竟是隔成一間間的小屋子!擰開牆上一個亮晶晶的銅疙瘩(水龍頭),熱水就“嘩嘩”流出來!想洗多久洗多久!
這比驿站那簡陋的浴堂又不知奢侈了多少倍!趙頭兒和幾個嶺南匠人泡在滾燙的大池子裡,搓着積年的老泥,舒服得直哼哼,看着池壁不斷注入熱水的粗大銅管,眼神迷離:“神了......真神了......”
季如歌的車隊并未在繁華主街停留,而是拐入一條相對安靜的寬闊大道。路面依舊黑亮平整。道路兩旁,不再是擁擠的商鋪,而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院落。青磚砌的院牆,刷着白灰,高大整齊。最奇特的是,每個院門旁都嵌着一個黃銅小匣子,上面有按鈕。
“那是什麼?”顧思禮忍不住問駕車的護衛。
“門鈴!”護衛咧嘴一笑,“按一下,裡頭就能聽見!省得扯嗓子喊門!”
顧思禮:“......”他默默看着那些在明亮路燈下反射着微光的黃銅按鈕,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車隊最終在一座巨大的院落前停下。院牆高聳,朱漆大門厚重。門前空地寬闊,鋪着平整的青石闆。更引人注目的是大門一側,豎着一根比路燈杆子還粗的鐵柱,頂端挂着一口擦得锃亮的巨大銅鐘!旁邊牆上釘着一個醒目的紅漆木箱,寫着“火警”二字。
“這是......鐘?”孫瘸子仰頭看着那口巨鐘。
“嗯,萬一走水(失火),敲響它,全城的消防隊都能聽見!”護衛解釋。
“消防隊?”又一個陌生的詞。
“就是專門救火的!有帶輪子的壓水車!比潑水快多了!”護衛語氣裡帶着自豪。
陸家衆人看着那口沉默的巨鐘和紅漆木箱,再看看腳下平整得能照出人影的青石闆,感覺像是踏入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裡的“規矩”,這裡的“防備”,都透着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冰冷而高效的秩序。
安頓好住處,季如歌帶着核心的嶺南匠人、書吏和陸、顧兩家的主事者,前往城西的工坊區。巨大的煙囪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昏暗的天幕下,噴吐着滾滾濃煙,融入夜色。煙囪下方,是連綿不絕、燈火通明的巨大廠房。低沉的轟鳴聲正是從這裡發出,震得腳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透過高大的、鑲嵌着大塊玻璃的窗戶,可以看到裡面令人窒息的景象!
巨大的鐵輪!粗壯的鐵軸!無數咬合轉動的齒輪!皮帶如同巨蟒般在輪軸間飛旋穿梭!蒸汽嘶吼着從粗大的管道噴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