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猛地一縮,恐懼攥緊了。白日裡那血肉模糊的景象瞬間撞回腦海。他犯了什麼事?要私下用刑?冷汗瞬間浸透内衫。少年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跟着他走出營房,走到背風的角落,遠離那些粗糙的鼾聲和呻吟。
雪地反射着慘淡的星光,四周隻有風刮過荒原的嗚咽。
他停下,轉過身,那雙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在暗夜裡盯着少年,沒有任何溫度。
少年屏住呼吸,等待審判。
他卻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像是碎冰摩擦,卻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你父親當年在我臉上烙下奴隸印時,笑得比你現在嚣張多了——”
時間驟然凝固。風雪聲似乎都遠了。
被帶出來的人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瞪着他。父親?奴隸印?
他死死盯着少年的反應,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猛地翻湧起我無法理解的、積壓了無數年的劇烈情緒,仇恨、痛苦、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然後,他幾乎是咬着牙,從齒縫裡擠出那句徹底将少年擊穿的話:“少爺,你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少年僵在原地,風雪好像瞬間停了,整個世界隻剩下他面罩上方那雙眼睛,和那句話在少年耳邊嗡嗡作響。父親?他怎麼死的?
心髒在肋骨下狂跳,撞得生疼,喉嚨發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少年隻能瞪着他,血液好像凍住又在下一秒沸騰。
他似乎并不需要少年的回答。少年的反應本身就在他預料之中。他朝少年逼近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了我。濃重的血腥味和皮革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混合着北境寒風都無法吹散的陳舊汗臭。
“很意外?”他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爬過凍土,“你以為季永年——曾經的征北将軍,大名鼎鼎的武威侯,真是戰死沙場?呵。”
那一聲“呵”裡帶着無盡的嘲諷和冰寒。
少年父親的名字像一把錘子砸在我心上。記憶裡那個威嚴、總是穿着華貴常服的男人,和眼前這個散發着死亡氣息的行刑者,怎麼可能有交集?
“你…你胡說什麼!”少年終于擠出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我父親是英雄!是為國捐軀!”
“英雄?”他猛地擡手,少年以為他要打他,吓得縮緊脖子。
但他隻是用那隻戴着手套、沾着永遠洗不幹淨血污的手,指向自己臉上那半張皮罩,“英雄會把這個,烙在一個俘虜臉上?隻因為他拒絕像條狗一樣爬過去舔你父親的靴子?”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白色的哈氣急促地噴在寒冷的空氣裡,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終于裂開縫隙,露出底下翻滾的、幾乎要焚燒一切的岩漿。
“那年冬天,比現在還冷。我們村子被你們侯爺的‘大軍’當成了蠻族的據點,殺光了能拿動刀的男人,剩下的......女人,孩子,成了戰利品。我那年十六,隻是想把受傷的阿姆藏起來。”
他的聲音扭曲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碎再吐出來,“你父親騎着高頭大馬,穿着亮得晃眼的盔甲,就站在那兒看着。他看着他的兵拖走我的姐妹,看着他們放火燒掉我們的糧食和帳篷。”
少年渾身發冷,想反駁,想說這是污蔑,但父親麾下軍隊紀律嚴明......可那些模糊的、被刻意遺忘的傳聞此刻卻幽靈般浮現。
少年唇動了動,想為自己的父親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畢竟一些記憶實在久遠,他也不是很确定。
黑衣人看着少年的反應,唇角含着一抹冷笑,看着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