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好說!”管事立刻轉身,朝後堂喊道,“去!請陳先生來!給孫老的小哥看看!”
不多時,一個穿着幹淨青布棉袍、提着個小藥箱的中年人匆匆從後堂出來,臉上帶着謙恭的笑,徑直走向孫老那桌。他給小厮把了脈,問了症狀,又從小藥箱裡拿出個青瓷小瓶,倒出幾粒褐色藥丸。
“小哥是脾胃受寒,加上肉食積滞。服此丸,溫中化滞,半日即可緩解。”陳先生聲音溫和。
管事連忙奉上熱茶。小厮服了藥。孫老滿意地捋着山羊胡:“有勞先生。診金藥資…”
“孫老太客氣!”管事搶着道,“您是貴客,這點小事,客棧自當盡心!陳先生是咱們客棧常年供奉的,專為貴客們調理小恙!”陳先生也笑着拱手:“分内之事。”
王栓柱媳婦失魂落魄地站在客棧後門冰冷的巷子裡,聽着前廳隐約傳來的笑語和管事殷勤的話語。
她看着自己凍得裂口、沾滿油污的手,又看看手心裡那三個冰冷的銅闆。暖閣客棧那扇緊閉的後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
她最後望了一眼前廳燈火通明的方向,那裡溫暖的光暈裡,大夫正躬身送走富商。她猛地轉身,深一腳淺一腳,踉跄着跑回丙字區那間冰冷的小屋。
炕上,王栓柱燒得昏沉,腿上的傷口散發着不祥的氣味。孩子餓得哭不出聲,蜷在炕角。
王栓柱媳婦撲到炕邊,看着丈夫灰敗的臉色,又看看空空的屋子,一種滅頂的絕望攫住了她。她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額頭狠狠磕向堅硬的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一遍,又一遍,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老天爺啊…開開眼吧…”
隔壁的張嬸被驚動,推門進來,看到這景象,吓得倒抽冷氣:“栓柱家的!快起來!作孽啊!”
她費力地拉起癱軟如泥的媳婦,看着王栓柱腫脹發亮的腿,眉頭擰成疙瘩。“這…這得趕緊想法子!這麼燒下去,腿爛了,人就沒了!”她壓低聲音,“去…去礦場…找趙管事!礦上傷了人,不能不管!契約…對!契約!”
王栓柱媳婦被張嬸推搡着,跌跌撞撞又沖進寒風。黑石礦場入口,巨大的洞口像怪獸的嘴。趙老黑正背着手,站在洞口旁避風的石崖下,監督着下礦的礦工點卯。疤臉工頭拿着名冊,鐵尺點在每個礦工兇前的号牌上。
“趙爺!趙爺!”王栓柱媳婦撲過去,撲倒在趙老黑腳下凍硬的煤渣地上,“求您…救救我家男人…腿斷了…燒得快不行了…契約…礦上得管啊趙爺…”
說完就沖着地上砰砰砰的磕頭。
“求你了,求你去找個大夫看了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