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瞬間凝滞,陽光穿過廊檐,在青磚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界限。十幾個姑娘像是被無形的線猛地勒緊,身體僵住,呼吸都停滞了。她們面面相觑,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悸、茫然,還有那被深深壓抑、一旦觸及便會翻江倒海的恨意。
楚夫人蔡夫人還有丁夫人幾位夫人也都停下,視線落在那些少女的身上,等待她們的決定。
就連孩子們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乖順的站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等待這些姐姐們的選擇。
季姐姐說,要克服恐懼就要把恐懼害怕的東西打碎,狠狠的擊碎,那樣就戰勝恐懼,就不會再害怕了。
她們以前害怕的東西可多了,後來聽了季姐姐的話就做,果然發現,那些看似令他們恐懼的東西也不過如此。
不過是他們膽小害怕,無限放大而已。
就如眼前的姐姐們,她們恐怖海賊,害怕海賊。如果親眼看到那些海賊被砍殺了之後,一定會戰勝恐懼,以後再也不用惶恐不可終日了。
良久,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子猛地擡起頭,瘦削的下巴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像是燃起了兩簇幽暗的火苗。她的聲音幹澀,帶着一種豁出去的顫抖:“看!我要看!”這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閘門。
“看!我要親眼看着他們死!”
“看他們怎麼還債!”
“看......”
“要去,我要親眼看看那些畜生的下場。”
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更嘶啞,一句比一句更決絕。
恐懼被巨大的、積壓已久的仇恨頂替,她們的身體不再瑟縮,反而挺直了些,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态的紅暈。
她們要去,去親眼見證那場遲來的血祭,用仇人的頭顱,為過去的噩夢畫上一個血腥的句點。
季如歌看着她們眼中翻湧的恨火,沉默地點了點頭:“好。明日我帶你們去。”
翌日,午時将至。菜市口早已被洶湧的人潮塞滿。
青石闆的地面踩上去都帶着熱氣,空氣裡混雜着汗味、塵土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興奮與躁動。
即便是這樣,還是來了很多人。
大家都頂着烈日,聚集在菜市口。
男女老少,踮着腳尖,伸長脖子,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被官兵圍出來的空地中心——一座新搭建的、木頭茬口還泛着白的簡陋斷頭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