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怎麼才肯甘心?”魏長淵眼眶泛紅,小聲說道:“非要活活氣死自己嗎?我說了,我不報仇了,你别氣你們自己。”
齊霁風嘴角揚起一抹苦笑,搖了搖頭,頹然往前走去。
他想走,可他知道,隻要踏出白潭城,魏長淵就活不了了。他已經失去太多了,不能失去魏長淵。在漫長的,如刀削火焚般的過往裡,隻有魏長淵懂得他的苦,也隻有他知道魏長淵有多痛。他們兩顆棋子,早就隻有彼此了。
他也知道,齊郡王和齊宴止如今困住他,也隻是期望從他身上得到溪山人最精絕的技藝。到現在為止,那父子二人對他的寬容隻怕已經到頭了。
“阿風,你說話啊。”魏長淵跟上他,小心地捏着他的袖子搖了搖,見他還是不出聲,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塊牛皮糖:“我買的,你吃不吃?”
齊霁風低頭看向他手心的糖,沉默了一會,拿起來放進了嘴裡。
“不要灰心啊,也不要生氣了。”魏長淵眼看他吃了糖,嘴角有了笑意。
“阿淵,你的母蠱能取出來嗎?”他小聲問。
“我試試看。”魏長淵垂下長睫,輕輕地說道:“反正你想讓我做什麼,我都會乖乖去做。”
齊霁風歎了口氣,手伸向了魏長淵的腦袋,猶豫了一下,最後隻落到了他的肩上。
魏長淵仍是垂着眸子,餘光悄悄地看向他落下來的手。
八月的天了,陽光熾熱地烤在他蒼白的臉上,烤出了幾分潮意。他鼻尖輕輕翕動了幾下,藏于袖中的手攥緊成拳,快步往前走去。
前廳。
齊宴止大步走進殿内,徑直走向主殿正前方擺的玉石屏風。
屏風後面升騰起了濃香的白霧,這是齊郡王最愛的暖香,所用到的各種香料都是齊宴止遊曆多年,從各地搜羅過來的奇珍異草,極是珍貴。
“父親。”齊宴止停在玉石屏風前,低低地喚了一聲。
陰冷如毒蛇吐信的呼吸聲響過之後,屏風後面響起了齊郡王低啞的聲音。
“京城裡的事,你都清楚了嗎?陸相死了,你派去的殺手全軍覆沒。”
“是兒子沒用,兒子會立馬重新布置棋局。”齊宴止垂着眉眼,溫馴地說道。
“不必了。”衣袍擦動的聲音繞過了石玉屏風,屏風一頭出現了一襲海天霞色的錦袍,袍上金線銀絲,龍穿祥雲。往上看,齊郡王已過六旬的年紀,卻依然一頭黑發,不見半點白霜。他的眼窩很深,眉骨高立着,眼神掃向面前的人時,盯得人一陣緊張。
“你小看了裴琰和李慕憬,為父給過你機會,你沒鬥過。”齊郡王走到齊宴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換個法子,不要拖泥帶水。”
“兒子知道,兒子準備好了。”齊宴止眉頭微鎖,額上沁出了冷汗。齊郡王的手勁大,就這麼輕輕拍了他兩下,他的肩膀感覺快要碎了。
“荷花開滿荷園的時候,為父要看到你打開大庸京城的大門。為父相信你,一定能坐上這江山。”齊郡王負着雙手,慢慢往殿外走去。灼灼陽光籠在他的袍擺上,袍子上的龍泛起了金光,竟像活過來一般,即将沖破那薄薄的衣料,死死纏住齊郡王的身軀。
【你們去搜海天霞色,很明豔的色彩。海平面上鋪陳開的紅霞之色,穿在一個老謀深算的老東西身上,詭谲得很,配上他那精明兇狠的眉眼,真是讓人心生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