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江書對他說,“你是不是好痛?别、别忍着了......”
沈無妄搖頭,可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覺得自己的身子,好像大太陽底下的雪人,就要這樣被一點點地曬化,徹底消失。
這就是他的結局嗎?
好不甘心,可是......
他看到彤妃在對紫浔搖頭,也看到彤妃對江書說,“對不起。”
為什麼對不起?
是因為他,救不活了嗎?
好不舍得,真的好不舍得......可他盡力了,真的已經竭盡全力。他好累啊......
不知道為什麼,沈無妄隻覺自己是度過了格外漫長的一生,他腦海中,那些屬于他的,或是旁人編造的記憶,紛紛湧入,吉光片羽,卻什麼都看不清。
唯一真實的,好像就是江書的臉。
他吃力地瞪大眼睛。
再讓他看一看吧,讓他記住這張臉,永遠......
“别哭,”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微弱又沙啞,“讓我記住你......笑的樣子......”
江書在努力地笑着。
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紫浔和彤妃交換的眼神她看到了,沈無妄這個樣子,是斷絕了最後的生機......他們,還是沒做到人定勝天。
輸了啊......
可這時。
紫浔的聲音響起,“江妃娘娘、彤妃娘娘,奴婢......或許有個法子。”
隔着眼中的淚,江書顫巍巍地:“快、快做!”
紫浔略一猶豫。
還是彤妃穩住了心神,她也希望沈無妄活着。彤妃看向紫浔:“什麼法子,可有把握?”
“也、也沒有什麼把握,”紫浔皺眉,“家師有一套針法,原是給熬不過痛的人止痛,叫那人昏睡的。”
江書忍不住看向床榻上的沈無妄,他嘴唇都咬出了血,卻硬是一聲不吭。可她知道,他這是痛極了的模樣。
一旁,彤妃皺眉,“命都要沒了,還在乎痛不痛嗎?”
“不、不是,”紫浔連忙辯解,“家師這套針法的厲害之處,就是能叫病人無痛昏睡最多十二個時辰,而且這十二個時辰中,這人,一定是活着的。”
“哦?”彤妃眼睛猛地一亮。
江書眼中也迸發出希望的光彩。
她們還能為沈無妄多争取到十二個時辰,且不用他這般苦熬!
彤妃:“那十二個時辰後呢?”
“可再次施針,”紫浔頓了頓,“不過,這第二次施針,就隻能睡得六個時辰,且不一定成功......總之,同一套針法,于是往後,效果就越是遞減......除此之外,倒沒有旁的副作用了。”
床榻上,沈無妄聽了個清清楚楚。
能不能多活那十二個時辰,他不在乎。
可,為了江書......
沈無妄啞着嗓子,“來吧,施針吧。”
大不了,就是十二個時辰後,他再和她告一次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