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江書後退一步,雙腿一陣陣發軟,不得不背靠着身後的斷壁殘垣,以支撐住身體。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無妄。
他說的這些......是假的吧?是說來騙她的吧?就是為了讓她放棄,故意騙她......
江書:“我不信,不是你......怎麼可能是你?你明明、明明......救了我那麼多次......”
“是因為偶爾的愧疚。”
“可是......”
“還有,”沈無妄繼續說着,“那日,我承諾了補償你,卻不曾去找你......”
本是因為幕亓一先一步把江書帶走,沈無妄撲了個空。
可話到他口中,卻顯得格外殘忍:“不過因為,你是個丫鬟,我玩過就忘了......”
江書身子搖晃。她再也承受不住,背靠着殘壁,緩緩滑坐下來。
肩上的傷口被粗粝的磚石蹭的皮開肉綻,一陣劇痛。
可那痛,和心口的銳痛比起來,不過萬一。
江書盯着滿是碎瓦的地面,隻看到沈無妄一雙沾染着灰塵的官靴。
江書:“那後來,我入宮......你一直幫我,又是為了什麼?”
謊言一旦開口,後面就容易說下去。
沈無妄:“甘太後喜歡你,我不過是為了讨好太後。”
他看見江書蒼白着一張小臉,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連忙搶在前面說:“那些,都是騙你的。”
江書漸漸被黑暗的回憶所籠罩,說不出話來。
顧府耳房裡那一個時辰,是她這輩子最黑暗的時刻。她像個物件一般,認人擺弄,在身上肆意地宣洩着獸欲,甚至不敢睜眼一看。
因為她知道,看了貴人的臉面,她怕就要死了。
她也不想這般卑微軟弱,可當時的她為了活下去,就隻能這樣隐忍。被貴人欺辱了又怎麼樣?那不就是像她那樣卑賤的人,合該承受的嗎?
她本以為是幕亓一!她原以為是幕亓一!若不是幕亓一,幕亓一為何要救她?
現在她明白了......
為什麼幕亓一明明當着衆人的面承認是他要了她,要她做試婚丫鬟,卻又......處處提防她,不肯碰她。
原是如此......原來竟是這樣。
江書閉上了眼睛,心裡知道沈無妄說的,都是真的。
那個懷抱,那把嘶啞的嗓音......
她一直不願深想。
可從記憶深處浮現出的細節,一一對應。
江書嘴唇顫抖,手指無意識摳着身下的碎瓦,頃刻間就被紮得鮮血淋漓。
見血,女孩指尖的殷紅看得沈無妄呼吸一滞。
他差點就要忍不住出言安慰。
可他不能......若是那樣,便要功虧一篑。
對不起江書......沈無妄在心底一遍遍地說着......今生今世,怕是沒機會補償于你了。
但願來生,還有機會,能再相見。
沈無妄說完,偌大墓室内,隻下江書激動的喘息聲。
兇口湧上撕裂一般的疼痛,沈無妄臉色一變,知道那個人怕是......要醒了。
他沒時間了。
沈無妄:“你走。”
江書一動不動,好似沒聽見一般。
沈無妄吃力地壓下撕心裂肺的咳嗽,強忍着痛意,“你不會還是舍不得......”
被說中了心事,江書雙肩一顫,擡頭。
她眼眶通紅,面上卻全無表情,靜靜看着沈無妄。
目光被淚水洗過,水晶一般澄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