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理解的那個,“送她走”嗎?
昏暗燈光中,阿笙隻覺郁輔臣面上陰影極重,一雙眼睛也黑沉深邃得怕人。
阿笙想起來了,昔日郁輔臣在禦前,那般說一不二,心思歹毒......自己怎麼會信了他是要真心庇護自己呢......
手指緊緊攥起,阿笙聲音發顫:“你答應過,不叫貴妃殺我!你答應過我的,你......”
“夠了。”
郁輔臣舉起一隻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搖了搖,止住阿笙的話,“别怕,不是要你死。”
阿笙一滞,“真、真的?”
“沒人想要你的性命。”郁輔臣深吸了一口氣,“可你想過沒有,你就這樣躲着,能躲到什麼時候。你可有想過自己的将來?”
阿笙笑了,“奴婢能有什麼将來......”
她現在不冒頭則已,一冒頭,萬吟兒必不會放過她。她在宮中縱有千般的心思,萬般的盤算,也都白費。就算等到萬吟兒生下孩子,東窗事發......她這個知情人,也定是保不住性命!
想着,阿笙灰心道:“奴婢不過能苟且一日,是一日罷了......”
“我送你出宮。”
一時間,阿笙沒能聽清。
兩息之後,她反應了過來。
阿笙霍地一下站起。她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想抓住眼前的希望。
可她的手顫抖得厲害,隻覺自己手中郁輔臣的那片衣袖,燙得像火一樣,幾乎要灼傷她的掌心。
阿笙聽着自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真、真的?”
出宮?
她做夢都想走出去。
可是,真的能出去嗎?
郁輔臣:“真的。”
阿笙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郁輔臣面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日子以來,她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被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之中,一輩子看不到高牆外的太陽。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還有機會離開這裡。
阿笙泣不成聲,隻能拼命磕頭,把心中所有的感激和絕望都化作了這沉重的響聲,“輔臣公公的大恩大德,阿笙沒齒難忘!您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願為您供奉長生牌位,日日祈福,願您一世安康!”
郁輔臣看着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他平靜地開口道:“不必了,你我非親非故,不顧是有緣分,一同伺候娘娘。”
阿笙一滞。
她聰明機敏,早看出郁輔臣對萬吟兒這個貴妃,似乎不隻有忠誠。
可事到如今......
阿笙心一橫:“輔臣公公,奴婢鬥膽,有一言相勸。貴妃娘娘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得很。她雖現在風光無限,可這後宮之中的風光,不過是轉瞬即逝......你也須得為自己想好退路。”她咬了咬牙,補充:“一旦有事,貴妃娘娘定會推你出去,你明明知道......”
郁輔臣緩緩閉上眼,阿笙的話字字清晰,卻如針紮一般刺痛他。萬吟兒的性子,他豈會不知?
可是......
半日前,福康宮大殿之上。
那道聲音遙遙穿來:“你當真願意借你的命給本宮一用?”
“奴才願意。”
“可有什麼要求?”
“奴才要送一個人出宮。”
上首沉默半晌,“好。”
那人頓了頓,“此事雖兇險,可也不是全沒有勝算。本宮會盡力保住你性命,事成之後,送你出宮。”
郁輔臣雙眼低垂,看着腳下的青磚。他輕輕地笑了。
他知道,不會有那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