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龍椅上,鴻慶帝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着扶手上的龍頭,饒有興味地看着顧剛則的表演,适時插上一句,“崔世叔,還看嗎?”
他目光落在顧剛則手裡。
所有人都知道,顧剛則手中的最後一張紙上,畫的必是那鎮北王世子崔成火。
他真的死了?
顧剛則緩緩地,把前六張紙都給崔拙看完。還剩下最後一張,被他牢牢地扣在指間。他臉上的表情,是滿是不忍:“鎮北王,還......還認嗎?”他也是有獨子的人,對崔拙的感覺,多多少少能感同身受。說來說去,還不都是怪着崔家貪戀王爵的風光富貴?
若能......早點上繳那玉劍和皇上始終懸心惦記的兵符,何至于有今日?白發人送黑發人,承受着世間最猛烈的傷子之痛?
這事從頭到尾都是顧剛則辦的,他歎了口氣,輕聲提點,“要不,還是不看了吧?世子的......畫像,着實慘烈。”
崔拙一雙老眼,緩緩轉向顧剛則,仿佛剛剛認出眼前的這位,也是同自己并肩作戰了半輩子的老夥伴。
他胡子抖了抖,聲音嘶啞得厲害:“看!”
“鎮北王......”
“我說,看。”崔拙眼中,迸發出精光,逼視着顧剛則。
顧剛則身形一僵。
“呵,”龍椅上,似乎傳來一聲極輕極快的冷笑,“顧相,鎮北王老世叔執意如此,那便給他,給大夥看看吧。”
顧剛則手中,最後一張宣紙,在崔拙面前,緩緩展開。
紙上畫的崔成火,滿臉鮮血,狼狽不堪,臉似乎都因為被毆打而變了形,一道猙獰的刀口,從唇角直接割到太陽穴。這張畫畫得比前面幾張,更為精緻,連那傷口處翻開的皮肉,都畫得纖毫畢現,仿佛這人的屍體,就在眼前。
崔拙終于受不住,鐵塔似的身子往後踉跄了半步。
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原本的王位繼承人......就這樣死了?
崔家,絕後了?
他這副模樣,連顧剛則都有些不忍。到底是并肩打過天下的同僚,民間畫本子裡,都傳說鎮北王骁勇,還說沒有鎮北王,就沒有景家的天下。
就是這傳聞,和捏在手裡的百萬玄甲軍,害了崔家!
早把兵符交出來,不就沒事了?
雖然不忍,顧剛則倒還記着,鴻慶帝就高高地坐在上頭。他深吸了口氣,“鎮北王,認出來了沒有?這是不是世子的......屍首?”
此言一出,大殿上針落可聞。
隻有崔拙沉重的喘息聲,一聲接着一聲。
好像他兇口,有一台陳年老風箱,每一次轉動,都要耗盡全力。好像下一刻,這風箱就要停擺。
崔拙身後的武将,有些面露不忍的,默默轉過臉去。
好半晌,崔拙:“這畫像......确是我兒成火。”
他頓了頓,依舊是繃直了脊背,站直身子,“可,也畢竟隻是畫像。一張紙而已,證明不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