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本來最初隻打算小建一處，夠自家生產就行。

　　可如今肥皂工坊佔地十畝，再加上碼頭通了快船，貨運越來越方便。

　　將來必定會有不少商人來這邊投資興業，這片地價遲早要漲。

　　而且她還有鞋坊生意，如今那兩間倉庫勉強夠用。

　　可等生意再擴大，地方必定局促。

　　又不靠近碼頭，運輸極不方便，早晚也要遷到這邊來建新工坊。

　　這麼一算，她便笑著開口：「我這邊就買三十畝地。

　　不過兩處吃食工坊建不了那麼大，剩下的先空著，留著以後慢慢規劃。」

　　啟澈聽後，愣了一下，三十畝地可不是小數目，幾乎是整片開闊地的一半了。

　　他有些意外，上前兩步湊近，笑著問道：「怎麼一下子要買這麼多地？」

　　黃雨夢也不瞞他，坦然將日後要遷建鞋坊、以及這片地段隨著碼頭興盛地價必然上漲的打算，一一說了出來。

　　啟澈聽後，想著原來是這樣，笑著點頭：「原來如此，你考慮得周全。

　　那就這麼定了，先讓兩位文書量地吧，天色不早了，等量完怕是也到傍晚了。」

　　黃雨夢笑著應了一聲，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等候的兩位文書，溫聲招呼：

　　「麻煩兩位大叔了，咱們現在就可以開始量地。」

　　趙松林這時，手裡捏著小半截炭筆，另一隻手捧著冊子，心裡還在轟轟作響。

　　他剛才站在不遠處，可是把兩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這片地以後會漲價？

　　那他要是趁現在便宜，也買上幾畝囤著，將來豈不是能穩賺一筆？

　　可轉念又怕，萬一黃姑娘看走了眼，地價不漲，那手裡的地砸在手裡賣不出去，那可就賠大了。

　　此刻他心亂如麻，隻能暗暗打定主意，晚上回去和家人好好商量商量。

　　隨後，連忙回過神，應道：「好的黃姑娘！那咱們先從哪一處開始量起？」

　　黃雨夢轉身往河邊又走了幾步，指著那道明顯高低落差的土坡邊緣，擡手比劃了一下：

　　「就從這裡開始，離坡邊約莫二丈遠的位置，就可以下尺丈量了。」

　　趙松林連忙應聲，轉頭便看向一旁的王達，揚聲招呼道：「王兄，你看我倆是你先量，還是我先量？」

　　王達手裡正提著那捲篾尺，邁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樸實的笑：「還是我先吧，等會兒累了再換你。」

　　趙松林聽後應了聲「好。」

　　王達這才轉向站在不遠處的黃雨夢，笑著提醒道：「黃姑娘，這挨著河岸邊的地，也要一併算進去的。」

　　黃雨夢眉眼彎彎，輕輕點頭：「知道的，王大叔。您量地要不要我搭把手？幫著拉尺子也行。」

　　王達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兩人就夠了。」

　　說著便提著尺子往河邊走去。

　　片刻後，將尺子放在土坡旁一處平整的地方。

　　趙松林也跟著上前，先把冊子和筆揣進懷裡，雙手彎腰抱起那捲長長的篾尺。

　　對王達道：「我們先量出兩丈遠的位置，這片得空出來。」

　　王達走到他身邊，伸手將卷在一起的竹篾抽開，應聲：「我知道的。」

　　說著便攥著篾尺一頭，穩步往前走去，約莫走出快兩丈的距離才停下。

　　低頭看了看篾尺上的刻度，又擡眼望向黃雨夢：「黃姑娘，空出來的地方就這麼大，你看可還行？」

　　黃雨夢這時，有些好奇，看著這尺子上竟也標著刻度，難不成和現代的捲尺是一個道理？

　　這兩丈換算下來，差不多六米多，就算過馬車也綽綽有餘。

　　她笑著應聲道：「王大叔，這個距離正好，夠用了。」

　　王達笑著點頭，擡腳把地上雜亂的雜草踩實，又撿來幾顆大小合適的石子，在方才量好的位置一一壓好做記號。

　　黃雨夢這時，往前走了幾步，伸手輕輕摸了摸那篾尺。

　　竹篾薄韌，比編竹席的料子還要細上幾分，卻格外結實。

　　她盯著上面的標註看了半晌，隻覺得有些摸不著頭緒。

　　便擡頭看向趙松林，笑著請教：「趙大叔，這尺子一共有多長啊？這些標記我怎麼有些看不懂？」

　　趙松林笑著解釋道：「這是四十步篾，用四根長竹篾拼綁在一起的，總長有二百尺。

　　上面標著寸、尺、步，你看前頭，最小的是一寸、兩寸，滿十寸便是一尺。

　　循環到五尺，就算作一步。」

　　黃雨夢凝神細看，在心裡默默換算著：一寸約三點二厘米，一尺便是三十二厘米，一步那就是一米六。

　　算完後，她心裡又有些疑惑，怎麼會用「步」來做長度單位呢！

　　難道是因這尺子名叫步篾，才如此稱呼的。

　　想明白後，便笑著應道：「趙大叔，我懂了。」

　　趙松林笑著點了點頭，走到王達放石子的地方站定，擡頭看了看日頭，對黃雨夢道：

　　「黃姑娘，下午日頭毒，草裡又多蟲蟻，你不如到車邊歇著，我們這兒還得量一陣子。」

　　黃雨夢卻惦記著河邊的情況，想看看水位高低，也好提前防備汛期漲水。

　　便笑著搖頭：「不用麻煩趙大叔，我在河邊看看就好。」

　　趙松林一聽，連忙出聲提醒：「黃姑娘，河邊草深蛇多，你可得找根長木棍，先打打草再走。」

　　一聽見「蛇」字，黃雨夢心裡猛地一緊，臉上也露出幾分怯意，連忙應道：「好，多謝趙大叔提醒。」

　　一旁一直安靜看著的啟澈，這時已彎腰撿了一根粗細合適的長樹枝。

　　走到她身邊，溫聲道：「黃姑娘，你跟在我身後便好。」

　　黃雨夢如釋重負，連忙點頭道謝：「多謝啟公子，我最怕蛇了。」

　　啟澈心裡微微一動，略有些意外。她這般奇人，竟也會怕蛇？

　　是她的本事在這兒用不了，還是另有緣由？

　　他沒有多問，隻握著樹枝，一路輕輕拍打著兩旁的雜草，為她開路。

　　兩人片刻後便走到了河邊。

　　黃雨夢探頭往河裡望去，目測水位約莫兩米多深，河岸邊上光禿禿的，沒有石塊加固。

　　她想再湊近一些，看看岸上有沒有往日漲水留下的水漬線。

　　肩膀卻突然被人輕輕一拉，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啟澈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沉聲道：「黃姑娘，這樣太危險了。

　　岸邊土松，一踩不穩便容易滑進去。

　　你站在邊上斜著看就好，我拉著你。」

　　黃雨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拽驚了一下，低頭用腳尖輕輕踹了踹腳下的土，果然鬆軟鬆散。

　　再加上連日乾旱，表層看著幹硬，底下卻虛浮得很。

　　她連忙點頭：「那勞煩啟公子拉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