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聽後在心裡細細盤算了一番，才緩緩開口：

　　「要是專心編，這斜字紋，按固二挑二的法子一路編下去，外婆差不多三天能成一張。

　　可那回字紋，複雜得很，頻繁的要斷篾，和接篾，一來一回耗功夫，少說也要四五天吧。

　　還有，外婆年紀大了，手速比不上年輕人，慢了些許。」

　　黃雨夢心裡暗暗吃驚，兩種紋路耗時竟差這麼多，回字紋的手藝要求也比她想象中高得多。

　　她心裡立刻盤算開，等這批席子做出來，得再跟溫掌櫃好好商量商量價格。

　　隨後，又笑著對外婆說：「外婆，我之前是真不知道，兩種席子的手藝差這麼大，也就沒往這上頭細想。

　　好在那老闆也沒規定每種花紋必須多少張。

　　到時候咱們自己搭配著來，好編的多編幾張，難編的少編幾張就是。

　　對了，您聽聽這價錢合不合適，小席子一張一百五十文，大席子一百六十文。」

　　許氏乍一聽這數字，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都驚住了。

　　她心裡原本估摸，這席子要這麼多，一張也就二十文左右。

　　此刻驟然聽到一百多文，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又想到懷臨縣裡最上等的席子，也賣不到一百文，這價錢就算高得離譜了。

　　她連忙急聲道：「三妮啊，當真是一百多文一張？那老闆莫不是弄錯了？這可開不得玩笑！」

　　黃雨夢看著外婆吃驚的模樣，笑著開口：「不會錯的外婆。

　　那老闆連一半定金都付了，字據合同都寫得明明白白，錯不了。」

　　許氏這一聽，臉上瞬間炸開狂喜，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她連忙伸手，把黃雨夢手裡拿著的席子接過來，輕輕鋪在地上，嘴裡連連道：

　　「天吶……外婆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不知道一張席子能賣這麼多錢！

　　那外婆得趕緊編，一刻也不能耽誤！」

　　黃雨夢看著外婆瞬間精神抖擻的樣子，也跟著笑，隨即開口：

　　「外婆，要不您教教我怎麼編吧，我也跟著學學，能給您搭把手。」

　　許氏想也不想就連連擺手，語氣裡滿是心疼：「你可別學這個，篾條鋒利得很，一不小心就劃得滿手是傷。

　　你就在旁邊坐著看著，陪外婆說說話就好。」

　　黃雨夢不依，軟聲笑道：「沒事的，您不是也在編嗎？您慢慢教我，我小心點就是了。」

　　許氏這時心裡著急的很，手上的動作不停。

　　但聽外孫女這樣說，還是將一根竹篾編完後停了下來。

　　溫和的說道：「那行，外婆教你怎麼編。」

　　黃雨夢笑著點頭：「好，多謝外婆。」

　　許氏又拿著一根長方形薄木闆，捏在手，一邊示範，一邊叮囑：「三妮，你看外婆左手。

　　得先把這豎竹篾挑起來兩根，再壓下去兩根，就這麼一挑一壓，反覆穿到頭。

　　千萬不能穿錯，一步差，步步差，花紋一亂，整張席子就不好看了。」

　　片刻後，她手中長木條已經利落穿過席面，紋路整整齊齊。

　　跟著又拿起一根細竹篾，遞到黃雨夢眼前：「你看，把這新竹篾直接墊進木條裡。

　　再用木條輕輕敲實幾下，這樣席面才密實，沒縫隙。

　　若是留了縫，竹篾一長一短，看著就亂，用著也不結實。」

　　黃雨夢在一旁看得認真，隻覺得這編席子看著繁瑣，道理倒不算難。

　　笑著開口：「外婆，讓我來試試吧。」

　　許氏笑得眉眼彎彎：「好，外婆在旁邊看著，你慢慢來。」

　　黃雨夢拿起一根新竹篾擱在一旁，右手捏起長木條。

　　隨後，左手輕輕掰著豎好的竹篾，照著外婆剛才教的法子，一挑一壓，慢慢往前編。

　　動作雖慢，卻半點不含糊，片刻後便停下手，擡頭笑得得意：「外婆，你看我這樣沒錯吧？」

　　許氏湊近一看，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歡喜：「沒錯，就是這樣子，一學就會。」

　　黃雨夢這才拿起剛才備好的竹篾，剛要放進去，許氏連忙在旁輕聲提醒：

　　「三妮呀，這竹青面要統一朝上，這樣編出來光滑發亮，看著精神。

　　若是正反不一，整張席子都顯得雜亂難看。」

　　黃雨夢瞭然的笑著應了一聲，伸手把竹篾翻了個面，壓進去。

　　又用長木條輕輕敲了幾下，眼見竹篾緊緊貼合，無縫無隙。

　　才擡頭笑道：「外婆，你看我這下編得怎麼樣？」

　　許氏一聽，笑著開口誇讚：「編得好，比外婆編得都齊整。」

　　黃雨夢聽著外婆這麼誇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笑著擺手：「外婆編得才最好，我這是剛學。」

　　說著又低頭認真編了起來。

　　許氏見她學得有模有樣，便不再多打擾，轉身抓過一把竹篾，在一旁鋪開，也跟著編起另一張竹席

　　黃雨夢這時乾脆直接坐在席面上，雙手動作不停，想著，這編席子還挺好玩的。

　　可編了沒一會兒，右手忽然被一根帶毛刺的竹篾狠狠戳了一下。

　　尖銳的疼意猛地竄上來，她忍不住低呼一聲，連忙縮回手後。

　　左手緊緊托著右手，指間已經被戳出一根細小的毛刺。

　　許氏一聽這聲驚呼，立刻停下手裡的活，慌忙擡頭望過來。

　　聲音瞬間染上擔憂：「三妮，是不是被劃到手了？

　　外婆早跟你說，這竹篾鋒利得很，快別編了，過來給外婆看看，趕緊用布包一下。」

　　黃雨夢咬著唇，伸手把那根毛刺輕輕拔了，手指立刻冒出一滴細小的血珠。

　　她忙從身上摸出一張紙巾，輕輕擦了擦，擡頭強裝無事，笑著安慰：

　　「外婆，沒劃到，就是戳了根小刺，不礙事的。」說著便挪過去，把手遞到許氏面前。

　　許氏一把拉過她的手，捧在掌心仔細一看，心瞬間揪緊。

　　掌心不止一處，已經被劃了好幾道細口子，隻是不深，她自己沒察覺罷了。

　　許氏又心疼又急，擡頭嗔怪道：「你看看，還說沒事，這手上都劃好幾道了！

　　可別再編了，趕緊坐那兒歇著，再弄傷了可怎麼好。」

　　黃雨夢低頭一看，自己掌心果然幾道淺淺的劃痕，剛才隻顧著新鮮，竟一點沒覺得疼。

　　隨後，忽然想到外婆編席子，手上的劃傷肯定更多更深。

　　當即點頭應聲：「好，外婆，我不編了。那我也看看你的手，有沒有被劃到。」

　　許氏一聽，連忙將身子轉了轉，輕聲道：「外婆這手粗糙慣了，哪那麼容易劃壞。」

　　可黃雨夢還是看見了她手上那些新舊交錯的細小傷痕。

　　心裡越發不是滋味，想著給他們買點手套用，輕聲道：

　　「外婆，等我回頭給你拿點包手的布，套在手上，編席子就不容易劃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