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想通了
車廂顛簸,車內衣著華麗的女子睫毛微顫,一泓秋水的眸子緩緩睜開,帶著朦朧睡意。
女子微微側首,三千青絲若瀑布柔順絲滑,瓷白的皮膚在夕陽金色光線下,宛若羊脂白玉般細膩溫潤。
伺候的兩名丫鬟,直接看呆了,哪怕日日伺候夫人,卻依舊時不時被夫人的美艷驚呆。
「這裡是?」女子掃視四周,澄澈眸子轉為震驚。
丫鬟春月急忙道:「夫人您醒了,是不是馬車太顛簸?您再忍忍,再有一日,便可到鎮北關。」
夏夢煙一驚,猛地坐起,「鎮北關?」
春月嚇得扶住對方:「夫人您慢著點,您月份越來越大了,大夫交代動作一定要輕!」
夏夢煙低頭,看到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急忙推開窗子,窗外一片荒涼的原野。
她不是死了嗎?
難道是……重生?
重生在隨夫君前往鎮北關的路上?
她本是夏學士家獨女,嬌生慣養地長大,由陛下賜婚,嫁給年輕有為的平安侯,他們的婚事,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在世人眼中是一樁美談。
原本她也是這麼想的,她愛夫君愛到骨子裡,甚至夫君被派到鎮北關,她不顧身懷有孕,依舊執意跟隨,隻為夫君在邊關忙於打仗、無人照料。
可她不知,鎮北關霍元帥的女兒,霍瑛姿和夫君曾有一段朦朧感情。
夫君一直愛慕霍瑛姿,隻是後者隨著父親離京,駐守鎮北關,兩人才分開。
前世,二人到鎮北關後,夫君頻頻與霍瑛姿秘密見面,她被蒙在鼓裡。
在她臨近生產時,霍瑛姿卻突然失蹤,夫君發瘋般衝出去。無論她如何勸阻,他都不肯留下陪她。情緒激動之下,她提前胎動,緊急找來穩婆。
那穩婆是霍瑛姿的人,在她難產時,竟趴在她耳旁說平安侯和霍瑛姿過去種種,以及兩人這些日子在鎮北關的月下幽會,最後……她一屍兩命,死於難產。
竟沒想到,又重生了。
春月見夫人眼神驚恐、面色慘白,焦急詢問:「夫人您怎樣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給我拿一杯溫水。」夏夢煙聲音微微顫抖,但語調冷靜。
「是。」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夏夢煙起伏的情緒,慢慢平復。
她一邊慢慢咽著溫水,一邊盤算。
狗男女,一對垃圾,最好鎖死,不要禍害其他人。
夏夢煙的手落在小腹上,冰冷的眸子染上柔情,孩子,前世娘沒能保護好你,讓你還未見這世間一眼便夭折。這一世,娘定會讓你平安誕生。
隻是想要擺脫二人,談何容易。
陛下賜婚,且她還懷有身孕。
接下來的時間,夏夢煙異常平靜,因為她已想好未來的打算。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春月挑簾子查看,隨後聲音裡帶著歡喜:「夫人到了,奴婢去把侯爺找來看您」
夏夢煙淡淡道:「去吧。」
她用不著對方假惺惺地來探望,但有些事,要和他說清楚。
一刻鐘後,伴隨著馬蹄聲,一身軟甲、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過來。
男子劍眉斜飛,黑色的眸子裡蘊藏著銳利,看到夏夢煙,薄唇輕抿,稜角分明臉上閃過不悅。男子端坐在馬上,身軀修長高大,宛如黑夜裡高翔的鷹,冷傲孤清帶著讓人不容拒絕的威壓。
夏夢煙唇角勾起一抹苦澀,這個眼神太冷淡,根本不像夫君看向新婚妻子,尤其她還懷有身孕。
她聲音平靜:「侯爺,妾身尋你來,是有一件事與你商量。」
平安侯藺夜闌表情嚴肅,眼神隱著不耐煩:「又有何事?我已經說過,邊關苦寒,你是文官之女,嬌生慣養吃不得苦,在京中等我便可,你卻執意要跟來邊關。一路上挑三揀四,現在又想幹什麼?」
夏夢煙譏諷一笑。吃不得苦?在京中等你?是啊,她在京中,他就能和霍瑛姿肆無忌憚花前月下。
現在,她不要藺夜闌,又怎麼會為他吃醋。
夏夢煙態度恭順:「侯爺說得對,所以妾身想通了,現在就回去。」
藺夜闌一愣:「回去?」
「是啊,妾身之前不顧懷有身孕執意跟來,是想照顧侯爺。現在冷靜下來,發現侯爺並不需妾身照顧,鎮北關人才濟濟,怎麼可能沒人照顧侯爺呢?是妾身杞人憂天,現在妾身先想回去了。」
「別胡鬧!」
「妾身哪裡胡鬧?鎮北關生活艱苦,京城舒適安逸,妾身為何要放著好日子不過,跑來吃苦,侯爺說對嗎?」
「你……」
「從前是妾身想不通,認為夫妻應該共患難,但一路上妾身發現,侯爺好像並不領情。既然如此,妾身沒必要沒苦硬吃,回去享福豈不是更好。」
藺夜闌眉頭緊鎖,怒意橫生:「剛見面,就無理取鬧。既然心裡清楚,何必走這一遭。」
京城眾人皆知,夏夢煙喜歡他。
要不然,陛下也不會多管閑事,替二人賜婚。
剛懷上他的孩子,就開始暴露本性。
想用孩子拿捏他,休想。
夏夢煙猛地放下車簾,車內傳來清冷聲音:「調頭,回京!」
一路走來,夏夢煙雖說與隊伍同行,但她的吃穿用度,丫環車夫都是她自己的人。
她一聲令下,車夫立即調轉車頭,車輪滾滾,竟然真的往回走!
藺夜闌用力握著馬韁繩,掌心磨得生疼,卻依舊止不住心頭冒火。
這個女人!鎮北關近在眼前,又開始折騰。
催馬追上去,藺夜闌憑最後的理智壓著火氣:「夏夢煙,你究竟想怎麼樣!」
「回京。」
兩個字,斬釘截鐵,把藺夜闌的馬蹄生生釘住。
「好,你要回去可以,本來也沒想讓你來,但你休想讓我送你回去!」
夏夢煙短促笑一聲:「這一路侯爺未曾關照半分,回去自然也無需侯爺操心,我自會安排好。」
話罷,她揚聲道:「走快些,天黑前還能趕到客棧。」
今天一早藺夜闌就下令,全速前行,晚上夜宿在外。夏夢煙一路追趕,途中遇到客棧也未曾停留。
現在,她隻想去客棧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思緒,為自己和孩子的以後做打算!
「夏夢煙!」藺夜闌怒不可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