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離京
段翊辰冒雪趕到秋荷院時,夏夢煙正在收拾行裝,知道他和長公主鬧翻,還要跟自己離開京城。
她沒哭,也沒慌,隻是有條不紊地將賬本整理好、銀票塞進特製的暗格裡。餘光掃過他身上的雪,手一頓,原本按下去的暗格膨脹起來。
夏夢煙快步上前,用袖子為他擦拭臉上的雪水,聲音不易察覺的微顫,「怎麼搞成這樣,值得嗎?「
壓抑許久的心疼,讓她有些看不清楚對方。
「值得。」段翊辰咧嘴笑,卻比哭還難看,「我說過的,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日後,我隻有你了。」
夏夢煙眼眶一熱,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
她踮起腳,輕輕吻上他額角的傷口,舌尖嘗到血腥味,也嘗到了他心中的苦。
「傻子。」她低聲罵,「我怎麼會讓你無家可歸,等事情過去後,你就回家。」
段翊辰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煙兒,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兩人相擁良久,直到窗外的雪聲漸歇,照亮整個天空。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段翊辰睜開眼睛,懷中之人迷迷糊糊開口:「東西已準備好,不必起這麼早。」
「你不是已經將家產轉移了嗎?為何還有這麼多東西。」段翊辰替她整理額頭的碎發,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剛睡醒的模樣。
「做給外人看的。」夏夢煙指了指旁邊的包裹,「廢船還有三分鐵,父親中風,我變賣府中所有,籌集最後一點銀子,合情合理。」說著她扯過桌上的東西,「看看。」
段翊辰打開,露出羊皮的京畿防務圖和虎符。
「卓九州是個人才,知道我要離開,送了份京畿防務圖,虎符是安王給的。」
「安王?「段翊辰猛地坐起身,眼裡帶著敵意,說出的話更是醋味十足,「就知道他心思不純,當初去鎮北關,也是為了你,現在你人還沒到,虎符先送過來,還真是賊心不死。」
「說什麼呢?「夏夢煙沒好氣的打過去,「安王比我大好幾歲,人家把我當親妹妹,哥哥的醋你也吃。」
段翊辰撇嘴,也就夏夢煙看不出來,安王看她的眼神不清白。
夏夢煙無奈搖頭,起身舒展身體,鋪開一張羊皮地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我們不走官道。從這裡出城,經小道,穿山脈,直奔西北。大概兩千裡,老弱病殘,半月可達。」
段翊辰皺眉,指著某處山脈:「那是土匪窩,兇險異常。」
「兇險但安全。」夏夢煙指尖在地圖上一劃,「宣明帝以為我們會走官道,派龍影衛在官道上設伏。可進了山,有我的人。」
「你何時……「段翊辰驚訝。
「一年前。」夏夢煙笑得狡黠,「我們回京時,安王去剿匪將那些人收編。後來由我接手,我讓他們偽裝成商隊,提前三日出發,在山各處隘口留下暗號。他們看到『黑風』的旗子,便會派人接應,護送他們穿過山道。
現在,那座山易守難攻,就算是龍影衛,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段翊辰依舊不放心:「承恩伯府不會放過這次機會,隻怕還未到,就被截殺。」
這些年,夏家得罪不少人,如今他們要離京,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最關鍵,宣明帝樂享其成,任由他們動手。
那些人沒有顧及,肯定會下死手。
「承恩伯府?「夏夢煙冷笑,「如今他們自身難保。」
她遞給段翊辰一封信:「我讓人散播消息承恩伯府藏有廢太子遺詔。宣明帝聽到風聲,定會派龍影衛去查。現在應該暗中監視承恩伯府,捉拿廢太子的餘黨。」
段翊辰聽完,後背發涼。
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夠周密,可在她的局裡,自己的計劃不過是九牛一毛。
「煙兒。」他苦笑,「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夏夢煙踮起腳,吻了吻他的唇,「以後再慢慢告訴你。」
離京前,夏夢煙做了最後一件事。
她給宣明帝寫了一封信。
信是血書,字跡淩亂,滿是卑怯:
「陛下,臣女之父病重,臣女心急如焚,連夜離京,前往江南尋醫。夏家財富,臣女已悉數上繳。願陛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臣女在遠處遙祝宣明國,國泰民安。」
她寫完後,咬破指尖,按下血印,讓李肖送入宮中。
消息傳到宮中,宣明帝看完信,冷笑:她倒識時務。
他立刻派龍影衛追殺,目標——江南
可他不知道,夏夢煙根本沒去江南。
夏夢煙讓暗衛中的高手,偽裝成她的模樣,和段翊辰一路南逃,引開龍影衛。
而真正的她,帶著父母和兩個孩子,從北城門出,直奔她建造好的『封地』。
段翊辰出城時,遇到盧嬤嬤,顯然她知道世子今日要離開。
「世子,您真的要扔下長公主離京?「
段翊辰眼眶一紅,看向別處,將提前寫好的信交給盧嬤嬤:「讓母親保重身體,兒不能膝前盡孝,請她原諒我的不孝。」
盧嬤嬤紅這樣想要替長公主解釋,卻見世子放下車簾,吩咐馬車離開。
馬車駛出城門時,段翊辰挑起車簾,最後看了一眼京城。
萬家燈火,繁華如晝。
可他知道,這一走,再回來,便是改天換日。
簡平看向世子,明白他的難處:「若世子捨不得,我們可以回去。」
「沒有捨不得。」段翊辰放下車簾,「京城就是腌臢的泥坑,有人站在邊上看笑話,有人在坑底往上爬,有人隻是污了鞋。
煙兒能放棄京城的一切,重頭再來,已經好過太多人。
放棄她,我會終身後悔。」
馬車行駛兩日後,簡平易容成段翊辰,他則暗中找夏夢煙匯合。
山間小道,果然兇險。
夏夢煙佯裝的車隊,剛入山沒多久,便遭遇伏擊。
不是龍影衛,而是另一波人馬,承恩伯府的門生。
他們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在此截殺。
「夏夢煙,留下所有東西,饒你不死!「為首的是承恩伯府的門生也是皇後的遠方侄子錢程,他滿臉是血,眼神瘋狂。
段翊辰易容拔劍護在馬車前,冷笑:「憑你?「
雙方戰作一團。
段翊辰的劍法是沙場磨礪的殺招,招招緻命。可錢程帶來的人太多,漸漸將他們包圍。
千鈞一髮之際,山道兩側響起尖銳的哨聲。
「黑風寨在此!誰敢動我們當家的朋友!「匪首黑風率眾殺出,他們熟悉地形,如神兵天降,瞬間扭轉戰局。
錢程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被一支冷箭射穿後心。
箭是夏夢煙射的。
她站在馬車上,手持勁弩,眼神冰冷如霜:「承恩伯府,該死。」
這一戰,徹底斷了皇後黨最後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