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赤裸裸的威脅
盧嬤嬤接到長公主的眼神,帶著屋內的人退下,親自守在門外。
長公主起身扭動機關,紫檀木的書架滑動,點點燭光映照在石壁上。
三人緩緩進入密室,隨後書架自動恢復原位。
密室內隻有一盞長明燈,讓密室泛起幽深的光,空氣中浮動著陳年宣紙的味道。
宣明帝扶手而立背對著他們。
他一襲素色常服,身形挺拔,鬢角有一絲斑白,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矍鑠。
「夏小姐,今日你又打出風頭,看來是朕小看你。」
「陛下謬讚,隻是自保而已。」夏夢煙不卑不亢,屈膝行禮。
段翊辰聽陛下的口氣,似乎不太高興,他欲要開口卻長公主一個眼神制止,警告他不要多言。
「自保?」宣明帝咬著這兩個字,聲音徒然淩厲,「你的自保讓朕失去兩位皇子,直接將段易安的兒子問鼎太子之位?」
夏夢煙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毫不避諱迎上宣明帝:「陛下說的這些臣女不認,難道讓臣女任由皇後誣陷,死在皇宮?」
宣明帝盯著她,倏然笑了。
隻是那笑容沒有溫度,像刻在臉上:「不愧是夏平淵的女兒,不但有膽識還口才了得。」
他踱步走到夏夢煙面前,每一步都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自從朕逃出皇宮後,段易安開始瓦解朕留下的臣子,如今兩位皇子被皇後拉下水,下一步他便會找理由剷除他們,到最後推舉他的兒子成為太子。」
他眼睛赤紅,像是被全天下辜負,「朕不能再等了,朕要回宮拿回屬於朕的一切,保護朕的兒子們。」
宣明帝負手而立,一字一頓道:「你會幫朕對嗎?」
夏夢煙神色未變:「夏家並非臣女一人的夏家,還有一百多族人,陛下口中的幫,是要夏家全部家產?」
宣明帝挑眉,讓夏夢煙捐出所有家產確實有些為難,但事情有輕重緩急:「想要扳倒段易安就必須先掌控兵權,沒有軍餉如何說動邊關將士。
朕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朕答應你,待回宮後,朕會找機會補償夏家。」
夏夢煙覺得可笑,說句大不敬的話,宣明帝到死都換不清夏家的銀子。
所為補償不過是些虛名,與夏家有什麼用。
「陛下,這些年夏家替朝廷墊付銀子超過百萬兩,這還不算每年施粥賑災,夏家自認對得起宣明國的百姓。」
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陛下想回宮有很多辦法,臣女也會暗中幫忙,可要夏家全部家產,有些說不過去。
難道就因為夏家好欺負,就可著夏家一戶薅。臣女猜測,陛下應該暗中已經聯繫過心腹,你可以讓他們捐,想來他們會願意的。
還有長公主,宣平侯府的家產不少,湊在一起,肯定能替陛下分憂。」
「你?」長公主沒想到夏夢煙會牽扯到自己身上,沒好氣瞪向段翊辰,似乎在說,這就是你挑的好媳婦。
「皇舅舅,怎麼突然要夏家的全部家產,這,這說出去您的面子往哪放。」段翊辰心裡咯噔一聲,總算明白前段時間夏夢煙為何不開心。
長公主一巴掌打過去:「大人說話,哪輪得到你插話。」
「什麼,煙兒比我還小,你們真是大人說話,應該叫夏大人過來。」段翊辰避開長公主的巴掌,站在夏夢煙身邊,「不是我偏心,而是你們有些過分,煙兒是有錢,可她的銀子也是冒著風險賺來的,你們說捐就捐,誰會願意。」
「閉嘴。」長公主恨不得捂住兒子的嘴,沒腦子的東西,誰輕誰重都不知道。
段翊辰才不管那些,甕聲甕氣道:「真話確實讓人心寒,但這就是事實。難道你們要告訴百姓,宣明國靠夏家養?」
宣明帝:「……」
長公主:「……」
夏夢煙心裡一暖沒想到段翊辰為了她反抗宣明帝,隻是她不能讓對方替他當箭:「段世子話糙理不糙,夏家雖不能捐出全部家產,但可以捐十萬。
至於陛下如何回宮,臣女也想到辦法,定能神不知鬼不覺。」
宣明帝盯著夏夢煙,像毒蛇盯著獵物:「夏平淵是段易安的左右手,你不怕朕回宮後,拿他殺雞儆猴。」
夏夢煙眉目清明,臉上是大家閨秀得體的笑,舉手投足見的氣勢,足見家底:「陛下說笑了,夏家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一張嘴,而是這。」
她指了指自己的頭,「家父翰林院掌院學士,真才實學,不懼任何人考察。退一萬步說,夏家多年的貢獻,足以換夏家全族的命。
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家父可以辭官。」
「你幫我,我幫夏家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肱股之臣。日後夏家子子孫孫都可享受無尚榮耀,反之……」
宣明帝話鋒一轉,眼神陰鷙,「我們四人,隻有你是外人,朕現在殺了你,神不知鬼不覺。」
話落,兩名龍影衛從暗中走出來,刀已出鞘,刀口泛著寒光。
赤裸裸的威脅。
「皇舅舅,你……」段翊辰的話還未說完,被長公主捂住嘴,「閉嘴,再多話,連你也殺。」
夏夢煙看向段翊辰,示意他稍安勿躁,轉頭看向宣明帝:「陛下好算計,用臣女威脅我的父親母親,夏家的一切將為你所用,並無需償還。
可陛下沒有想過,臣女為何敢單獨來見你。」
宣明帝蹙眉,眼底閃過鋒芒:「你早有準備?」
夏夢煙笑笑:「歷朝歷代殺功臣是常態,保功臣是意外。小女不才,自幼讀史記,知道純臣都沒好下場。故而家父要做純臣時,便開始布局。
若陛下不信,可以試試,若是我出事,別說皇宮,就是宣明國都會大亂。」
宣明帝臉色鐵青:「空口白牙,想誆騙朕。」
夏夢煙聳聳肩:「陛下不信,大可一試,反正我又不想做帝王,宣明國是好是壞,與我何幹。」
密室內落針可聞,空氣中瀰漫著刀光。
許久,宣明帝開口:「告訴朕你的布局,可以饒你們不死。」
夏夢煙冷冷勾唇:「夏家的保命符不會告訴任何人。」
宣明帝在牢房關傻了吧,保命符這種東西,不到關鍵時刻,誰會拿出來。
段翊辰心理大喜,不愧是他的煙兒,威脅人都這麼爽。
不過他不敢表現出來,忙開口往回找補:「今日來是商量,何必劍撥弩張。皇舅舅,十萬兩不少了,再說您想回宮還需要煙兒從中周旋,總不能過河拆橋吧。」
宣明帝額頭青筋暴露,許久,他深吸一口氣:「夏夢煙,你想要什麼?」
天上不會掉餡餅,他身為帝王,更相信利益交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