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窗戶大開，二樓的世家小姐能看到一樓的青年才俊吟詩作賦，更能與對方雅間的世家公子眉目傳情。

　　夏夢煙佩服世家小姐的臉皮，嘴上振振有詞禮義廉恥，眼睛恨不得罷了世家公子的衣服。吟什麼詩直接搬張床更有意思。

　　紫檀木的圓桌上擺著一尊汝窯青釉瓶，裡面插著一直早冬的寒梅。錢書瑤笑盈盈拿著剪刀，咔嚓一聲，一朵花落在她手中，擡手遞到夏夢煙面前：「姐姐曾是冠絕京城的才女，不如已紅梅為題，賦詩一首如何？」

　　一滴水順著紅梅的枝幹落在夏夢煙的裙擺上，錦緞瞬間變暗。

　　夏夢煙垂眸看著裙擺上的污漬，像是無聲的挑釁，更像前世藺夜闌捅向她心口的刀。她伸手並未接花而是輕輕彈了彈花瓣上的露珠。

　　一滴水準確無誤打在錢書瑤的臉上，像眼前的紅梅，火辣辣的。

　　「錢小姐似乎忘記，剛剛你說將功補過，我還在等。」

　　話音落地，眾人屏息。

　　早就聽說二人因為段世子劍拔弩張，但因段世子一直喜歡文安縣主，她們並未當回事，現在看來，錢書瑤是真喜歡段世子。

　　若論門第，宣平侯府和承恩伯府門當戶對，同是皇親國戚，強強聯手，但段世子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文安縣主雖和離，但父親是翰林院掌院學士，自己更手握幾十家商鋪，財產堪比國庫，容貌才學更是翹楚。

　　這麼比下來，難分伯仲。

　　錢書瑤指尖微顫，手中的紅梅落在紫檀木的桌上，她拿起帕子擦擦手，收斂眼底的神色，莞爾：「姐姐還記得，罷了，誰讓我惹姐姐不開心，我自罰一杯賠罪。」

　　說著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錢書瑤將花隨手扔進火盆中，紅梅遇活蜷縮，發出『嗤嗤』聲，像是被人掐住的嗚咽。

　　「別總是閑聊，我們投壺吧。」有人見氣氛不對，開口打岔，「一樓已經開始吟詩作對，我們也別閑著，想個好彩頭，都動起來。」

　　「好啊，什麼彩頭能讓眾姐姐動起來。」錢書瑤確實想給夏夢煙下馬威，但對方搬出縣主的名頭，她不好動。

　　今日宴會是拉攏勛貴世家的好機會，就算想打夏夢煙的臉，也不能讓其他人看她的笑話。

　　「聽聞夏姐姐的溫泉山莊一票難求，特別是僻靜的小院，更是需要半年提前預定，不知道能不能用小院的門票做彩頭。」有人看向夏夢煙提議。

　　夏夢煙淡淡勾唇，她們倒是聰明，跟著錢書瑤叫姐姐，完全不提她縣主的身份。她若是開口糾正就是在姐們中擺架子，若是任由她們叫下去，自己又委屈。

　　這種小聰明，夏夢煙覺得幼稚。

　　今日她隻是露個臉，讓京城世家知道，那些流言與她而言，不足為懼。

　　「好，若是誰能三連勝，溫泉山莊小院半個月。」

　　此話落，閨秀們摩拳擦掌，半個月，不管是自己住還是邀請人足夠。

　　錢書瑤看向站在邊上的侍女，對方抱著描金纏枝的壺，壺口僅容三箭同時進入。

　　夏夢煙觀察侍女的手腕，見她抱著瓷壺有些吃力。

　　小小瓷壺會讓侍女費力，有意思。

　　她眉梢微蹙，佯裝查看距離，走到瓷壺周圍，袖籠中的多一物，壺內發出輕微的響聲，原來如此。

　　錢書瑤為了讓自己出醜，居然在壺底灌鉛，她們用的箭頭都是精鐵所制，若非百步穿楊，按照平日的射發都會有偏差。

　　她拿起一支箭，朝瓷壺投去，果然與自己料想的那般，直接落地。

　　「好可惜。」夏夢煙佯裝惋惜，面露羞惱。

　　錢書瑤眼底閃過快意，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笑看眾人出醜。等輪到她，她緩緩站起身，手腕上的鐲子滑落，被金絲纏著的磁石緊挨箭身。

　　嘭嘭嘭

　　三箭落，眾人嘩然，喝彩聲起。

　　錢書瑤得意的揚起下巴，流蘇晃動，像隻開屏的孔雀。

　　對面的世家公子聽到喝彩聲，齊齊看過來，見是錢書瑤，皆露出笑意。

　　這種被眾人圍觀讚賞的場面，錢書瑤很喜歡。

　　她姑母是皇後，她是承恩伯府嫡次女，才貌雙全，身份顯貴，就應該眾星捧月。

　　錢書瑤轉頭，語氣溫柔的看向夏夢煙：「姐姐可還要試？」

　　就算對方剩餘兩箭全中，她也是頭籌。

　　夏夢煙勾唇，突然取箭，拔掉箭頭，隨即拿起剛剛的剪刀，將頭削尖，朝對方笑笑，手腕揚起。

　　箭身如一道閃電，嘭的一聲擊倒瓷壺，清脆的聲音響起，碎片伴隨著鉛丸灑落一地。

　　雅間內死一樣寂靜。

　　眾人都是世家小姐，看到鉛丸那一刻便知道錢書瑤作弊。

　　瓷壺是她準備，現場也隻有她三箭齊中。

　　剛剛還對她馬首是瞻的小姐，眼裡閃過鄙夷。

　　夏夢煙擦擦手，聲音輕柔：「怪不得我投不中，原來是瓷壺有問題，看來錢妹妹拿不到彩頭。」

　　錢書瑤臉上血色盡腿，隨著瓷壺碎裂，丟盡臉面。

　　「是我疏忽，讓有心人鑽空子，來人，派人去查。」

　　身邊的丫鬟忙將地上的鉛丸收起來，轉身去查。

　　「哪個不要命的蠢貨，算計到承恩伯府頭上。」錢書瑤身邊的黃衣小姐，冷聲掃過眾人，「別讓我知道，否則有你們好看。」

　　「肯定是誤會，錢小姐，我們可不敢在您的宴會上鬧上。」有人忙開口解釋。

　　明知道事情是錢書瑤所為，但人家背後是皇後，得罪不起。

　　「是啊，定要好好查查，敢在錢小姐的宴會上耍心眼，找死。」

　　錢書瑤聞言，臉色緩和幾分：「是我監管不嚴，讓姐妹掃興。」說著從發間拔下一根雕刻精美的梅花簪子，放在托盤內，「這是皇後娘娘新賞給我的，若是誰拔得頭籌，這根簪子也是她的。」

　　眾小姐見狀，興奮起來，不管東西價值幾何，關鍵是皇後娘娘賞賜。

　　夏夢煙見眾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無奈搖頭，在利益至上的世家，自己的得失似乎並不重要。

　　「縣主，請凈手。」侍女端著銅盆到她面前。

　　夏夢煙鼻翼微動，擡頭看向錢書瑤，對方朝她笑笑。

　　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