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狗皮膏藥
夏老夫人被人攙扶著走進來,身後跟著萬氏和平安侯。
夏夢煙並未起身,把一顆蓮子放入口中,好苦。
「侯爺,是老身教導無方,讓您受委屈了。」夏老夫人嘴上說著抱歉,動作卻帶著一絲絲得意。
她不喜夏夢煙,可看到堂堂侯爺低三下四來夏家,她心裡就高興。
藺夜闌朝夏老夫人行禮,態度恭敬:「無礙,夢煙有氣,讓她發洩出來就好。」
「侯爺可不能太寵夢煙,會被寵壞的。」萬氏站在夏老夫人身邊,笑著打圓場,「夢煙,不是二嬸說你,你這性子可要改改,人家是客,哪有客人到門口,把人攆出去的道理。」
「你二嬸說的沒錯,平日就是太寵你,才會讓你無法無天,趕緊和平安侯道歉。」夏老夫人端著長輩的架子,沉著臉訓斥她。
藺夜闌坐在對面,眼睛一直落在夏夢煙身上,見其看都不看他一眼,心裡的怒火更甚。礙於有外人在場,他不得不壓制火氣,佯裝溫和:「老夫人,二嬸,我沒關係。夢煙懷著身孕,情緒不穩,待生完孩子就好了。」
夏老夫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把念珠放在桌上:「到底是陛下親封的平安侯,為人處世周全,夢煙,這麼好的夫婿,打著燈籠都難找,你還鬧什麼。
現在外面風言風語,你不為自己想,也要替孩子好好想想。
那呂家不是好相處的,你真嫁過去,豈不是把孩子送進狼窩。」
藺夜闌過來,就是想再爭取一次。
這段時間,他如喪家之犬,府中亂七八糟,出門更是被人嘲笑。
往日圍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一個個都在看他的笑話。
特別是出門應酬,沒有夏夢煙的銀子,他在茶樓隻能點最普通的茶吃,有次被同僚遇到,他清楚的感受到對方的鄙視。
自從開始來夏家治腿,他又找回春風得意的日子。
夏家處處都妥帖,連帕子都是他喜歡的香味。
隻是沒想到,夏夢煙不識好歹,仗著呂榮方喜歡她,居然用掃把趕他走。
好在遇到夏老夫人,他才能進來。
他順著夏老夫人的話往下說:「夢煙,若是你和孩子過的好,我願意放手。可呂家不是好相處的,呂榮方就是想利用你掌控呂家,事成之後,哪兒還有你和孩子的容身之處。」
夏夢煙掃了眼三人,撐著身子坐起來:「都說完了?」
夏老夫人一愣,冷哼:「你這是什麼話,我們都為為你好?」
這個孫女和他那個爹一樣讓人討厭。
現在外面流言蜚語,趁這個機會壓壓大房的勢氣,要不然,她也不會過來。
本以為夏夢煙會愁眉苦臉,卻不想,對方根本不在乎。
夏夢煙整了整衣裙,眼裡滿是譏諷:「是為我好,還是想繼續趴在我的陪嫁上當蛀蟲,你們心知肚明。」
她一句話,讓三人臉色大變。
夏老夫人想開口教訓,卻被萬氏拉住。
藺夜闌眸色陰沉:「都說莫欺少年窮,夢煙,這些年侯府確實靠你撐著,可陛下的賞賜,我也都給了你,難道還不夠嗎?你何必揪著這件事不放。」
莫欺少年窮?
夏夢煙嗤之一笑:「侯爺,別自欺欺人。靠女人就是靠女人,別說的清新脫俗。若我是你,我也想回到過去。
一邊靠妻子的陪嫁鋪路,一邊靠青梅竹馬的關係爭軍功,好處都讓你佔了。
現在妻子與你和離,青梅竹馬要嫁人,自己沒能力,隻能厚著臉皮拿孩子說事。
藺夜闌,你真狗。」
藺夜闌聞言,眼神森冷,上輩子他和夏夢煙定是有仇,要不然為何見面就壓不住火氣:「我千不好萬不好,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呂榮方算什麼,他隻會把你吃的渣都不剩。」
「呂榮方的算計在桌面上,而你,既要又要,你連他都不如。」
「夏家教的規矩呢,怎麼能這麼和侯爺說話。」夏老夫人最看不上夏夢煙倨傲的模樣,彷彿這世間沒有讓她在乎的東西。
夏夢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掃過屋內眾人:「你們齊聚一堂,想幹什麼,逼我復婚,離開夏家,重新過上躺平的日子?可笑。
別說我日後不會嫁人,就算嫁人,也會帶走夏家所有的東西。」
「你說什麼?」夏老夫人率先破功,「你要帶走夏家所有的東西,憑什麼?」
她一個外嫁女,憑什麼拿那麼多。
夏夢煙笑著提醒:「祖母,您是不是忘了,大房二房雖沒分家,卻已經分房啦。我拿走我娘的所有陪嫁,怎麼啦,父親願意把他的積蓄都給我,又與你們何幹?」
「你,你這個孽障。」
「我是孽障,也是和祖母學的。人要自私,能讓別人乾的堅決不自己幹,能花別人的堅決不動自己的,能不勞而獲堅決不動腦子。」夏夢煙笑的狡黠,「祖母,您看我學的十成十,您應該高興才對。」
夏老夫人氣得吐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萬氏想開口對上夏夢煙的眼神,直接閉嘴。
她算什麼,老夫人都壓不住,她開口隻會被罵。
藺夜闌沒想到,和離後,夏夢煙變的如此牙尖嘴利:「夢煙,很多事情不能看眼前。」他壓制心裡的火氣,耐著性子勸道,「外面流言蜚語,你再鬧下去,別說你,就是夏大人和林夫人也會被你連累。」
她不是沒在乎的人嗎?
那他就替她找出來。
夏夢煙可以不顧自己,難道連父母都不顧?
果然,提到夏平淵,夏夢煙激進的神色頓住。
藺夜闌見狀大喜,有在乎的人就好:「京中關係複雜,夏大人雖不說,卻能猜到他定會被同僚排擠。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復婚是最好的結局。
既能平息流言,也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你放心,你不喜歡的事情,我堅決不做。
待孩子出生,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好嗎?」
現在的藺夜闌在外人眼中,卑微到極點。
換做前世的夏夢煙看到心愛的人為她如此,肯定會滿足。
可現在,夏夢煙隻看到藺夜闌的冷漠和算計。
他眼中的溫柔包裹著野心,更多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煮熟的鴨子飛了。
夏夢煙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不好。」
藺夜闌周身的怒氣再也壓制不住:「為什麼?」
他聲音冷冽低沉,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
夏夢煙衣袖一揮,直接隔絕:「爛了,壞了,扔。」
「你不怕夏大人受牽連?」
夏夢煙淡淡勾唇:「這個官,父親早就不想幹。你們儘管將事情鬧大,大不了辭官回鄉。」
萬氏聽到回鄉,忍不住開口:「夏夢煙,你什麼意思?」
夏夢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這個笑帶著三分譏諷七分冷漠:「你們做的那些事情,真當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