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馬甲太多有點燒,男裝郁爺超級撩

第1231章 小孩子不高興的事情還是少經歷一些。

  第二天,

  司郁把地上的殘渣收拾乾淨,

  燕裔讓廚房提前準備好了早餐和奶粉,

  告訴司郁直接去食堂就好。

  司郁收到消息後,

  給甜豆換了尿布穿衣洗漱,

  收拾的整整齊齊,

  就準備帶孩子去吃飯了。

  司郁給孩子裹好衣服後突然陷入沉思,

  自己其實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照顧孩子,

  是燕裔一步一步交代她需要做什麼,

  實際上不比他自己去做更輕鬆。

  司郁:「…………」

  自己逞能要照顧孩子圖什麼呢。

  甜豆睜著大眼睛,就一直盯著司郁不動不鬧。

  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呼吸輕淺均勻,隻有偶爾眨動的長睫毛。

  那雙清澈的瞳仁裡,映著司郁的身影,一瞬不瞬。

  司郁沉默了一會兒。

  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目光從甜豆臉上移開,落在自己交疊的衣角褶皺上。

  窗外,晨光熹微,穿透薄霧,在窗欞上投下淺淡的光斑。

  還是揚起笑臉哄孩子。

  那笑意起初有些淡,像是努力從唇角漾開,漸漸染上眼角眉梢,變得溫和真實。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甜豆額前細軟的碎發。

  「走吧,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甜豆點點頭,伸出小手抱緊了司郁的脖子。

  她的小胳膊軟綿綿的,帶著孩子特有的溫熱,毫無保留地圈攏過來,臉頰緊貼在司郁頸窩處蹭了蹭。

  司郁低頭看著懷裡的甜豆,小孩軟軟的,整個人幾乎全埋進了她的懷裡。

  四月的早晨還未褪盡夜色的餘涼,

  她用手掌護住孩子的脖子和後背,掌心能感受到那小小脊骨的弧度,皮膚溫熱細膩。

  另一隻手穩當抱著屁股,將小小一團包裹得嚴實。

  小傢夥縮在她兇前,像隻依賴巢穴的雛鳥,呼吸聲輕淺地拂過她的鎖骨。

  司郁調整了下手臂的位置,讓甜豆枕得更舒服些。

  她低頭,在甜豆耳邊輕聲說:

  「還困嗎?要不要在姐姐懷裡多睡一會兒,反正咱們慢慢走。」

  甜豆眨巴著眼睛,眼神清亮,卻安靜得像一隻小貓崽,輕輕搖搖頭。

  司郁忍不住笑了,摸了摸他發軟的劉海,語氣嬌慣十足:

  「那行,小乖乖不鬧覺最棒啦!走嘍,帶你看看咱們吃飯去的路。」

  沿著鋪了鵝卵石的小道緩慢前行,晨曦穿過枝葉斑駁落在兩人身上,寂靜裡隻有腳步聲踩在石塊上的窸窣。

  「你看,這兩旁花都開了……」

  沒想到基地裡還有這樣漂亮的小路。

  司郁有些自言自語,又像在引導孩子注意力。

  她抱著孩子微微側身,指向一叢細碎的白花拖長了語調與溫柔,

  「那邊那些,是茉莉,香不香?姐姐小時候特別喜歡,把花藏口袋裡,衣服都香一天。」

  茉莉花五月到八月開的最好,沒想到今年的四月就開,

  是暖春呢。

  甜豆順著司郁的手,眼眸裡浮出幾分新鮮。

  他短短胖胖的手小心搭在司郁肩頭,看起來是好奇又拘謹。

  「小朋友,你是不是也想聞啊?」

  司郁停下腳步,蹲身下來,讓小孩能湊近花一點。

  她張揚地沖他一笑,

  「來嚯,咱們沾點早上的好運氣呀!」

  甜豆瞪大了眼,鼻尖貼近白色小花,吸了一口,

  還仰頭望著司郁,像在邀功。

  「真鼻子靈!」

  司郁誇讚道,捏了捏他的臉蛋,

  「你以後肯定比姐姐厲害。」

  「也比你爸爸厲害哦。」

  甜豆被這麼一說,嘴角竟動了動,

  極細微地笑了,臉頰鼓起兩個淺淺的梨渦。

  司郁心情越發鬆快,將孩子重新摟入懷中,繼續往前走。

  晨光裡,她壓低聲音,嗓音更輕,

  「甜豆,昨晚嚇到了吧?今天我們可要一直都開心。待會吃早餐,先喝點奶粉,再喝粥,好不好?」

  小傢夥懂事地點腦袋,兩隻手環在司郁脖子上,

  依然抓得緊,但力氣已經比剛才鬆了很多,像是慢慢信任下來。

  司郁覺得心頭一片軟和,忍不住又打趣道:

  「等你學會說話了,我天天問你好不好,你都得應和我才行,不許偷懶。」

  甜豆一愣,眼睛咕嚕嚕地轉動,鼓起腮幫朝她吹了一口氣,

  彷彿在表示不服氣。

  司郁假裝兩眼一瞪,認真點評:

  「還哼唧我?你要再哼,等吃飯就騙你蔬菜不放糖。」

  甜豆迅速捂住嘴,黑漆漆的眼眸裡裝滿戒備,似乎生怕自己真要失去甜滋滋的奶味了。

  「怕啦?其實我是騙你的。」

  司郁把額頭湊過去,神情頑皮又寵溺地輕撞他小腦袋,

  「姐姐最不會讓你吃苦頭,不過以後你想吃什麼,也可以用小手指給我看。」

  甜豆低頭認真看自己的小手,然後伸出來,在司郁掌心點了點,好像記下了這個約定。

  一路走一路說,氛圍竟溫馨得不像基地這樣嚴肅的地方。

  司郁忽而想到什麼,慢下來,幫甜豆理了理衣領,

  帶著點正經意味地開口: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照顧你,可緊張了。你要是會說話,是不是該笑話我?」

  甜豆搖頭,眉梢上揚,用臉頰蹭了蹭司郁的下巴,

  像哄她。

  「……還安慰我?」

  司郁低笑兩聲,側臉親了親他的耳朵,

  「你這小傢夥,真是太暖心啦。要是以後有別的小夥伴欺負你,你就過來找姐姐。」

  甜豆擡頭,眼神晶亮,彷彿聽進去了一切承諾與保護。

  清晨濕潤的空氣裡,司郁走得緩,怕小孩受涼,言語卻止不住,

  「甜豆,你想學走路嗎?什麼時候想下地走一走,跟我說個手勢,好不好?」

  小男孩聞言,先研究自己小腿,又縮回去抱更緊,搖頭搖得很用力。

  司郁被逗樂,故意嘆氣:

  「那你這是賴著我一直抱咯?可惜了,等你長大點,姐姐可就隻能拎你耳朵,不讓你耍賴了。」

  小傢夥誤會她要放手,連忙又摟實了手臂,睫毛胡亂撲閃。

  「好啦好啦,不逗你,誰讓你是我的小寶貝。」

  司郁笑出聲來,步伐輕快地再次向前。

  兩人一路閑聊,她隨口編故事: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特別怕摔倒,很沒出息。可是你,比我那時候勇敢多了呢!」

  甜豆眨著眼,若有所思。

  司郁見狀,決定考考他,聲音忽地壓低:「說好了,不能告訴別人哦,不然晚上我就要偷偷撓你癢癢啦。」

  小男孩急得用小手拚命搖頭,瑟瑟地抱緊司郁,

  一副誓死保密的可愛模樣。

  司郁忍不住笑,眸光裡儘是柔軟,她悶聲揶揄道:

  「真聽話,以後肯定是媽媽的心頭寶。」

  小傢夥此刻情緒終於完全平復,小胳膊圍成圈,

  嘴裡沒發出聲,卻用力摟了一下司郁。

  小路盡頭就是食堂,陽光透進來。

  司郁終於鬆了松懷裡的小肉團兒,彎腰低聲說:

  「甜豆,準備好了沒?」

  甜豆用力點點頭。

  司郁配合地挑眉:「好啊!」

  正在給孩子泡奶粉的張姨笑著看司郁抱著孩子進來。

  跟在張姨後面的伍叔也樂呵呵的走出來,

  「少爺來的正巧,恁張姨剛給孩子泡上奶粉,一會兒就能喝了。」

  張姨剛把奶粉攪勻,懷裡的溫和笑紋都快要溢出來了。她眯著眼喚司郁:

  「少爺,這會兒孩子該餓了吧?快,把小傢夥交給我,讓你歇歇,早飯還熱著呢。」

  伍叔早已洗凈雙手,挽起袖子也湊了過來:

  「是啊少爺,你昨晚可辛苦,每個環節都照應得緊。這孩子有你疼,福氣大!」

  說罷,還順手抽過桌角乾淨的椅子放到司郁身後,

  「來來來,少爺,坐下先。」

  司郁倒是一臉無奈地笑著搖頭,卻又被這兩位盡心的模樣打動,

  隻能把甜豆在懷裡重新抱穩,耷拉的睫毛卻透著溫柔。

  「讓他靠一下我就行,甜豆自己不鬧騰,一會兒餓了準得急哭。」

  她低頭輕聲哄著,聲音帶著點逗弄和嬌縱,

  「是不是呀,小肉團?」

  甜豆立刻回頭望她,小小的手巴掌還在她衣領上扒著,

  整個人像個毛絨大包裹,

  他委屈巴巴地看看張姨,又看看司郁,盤桓了幾秒,

  還是用臉朝司郁脖頸蹭了蹭,白嫩的小胳膊纏得更緊。

  張姨毫不介意,樂呵呵地拍著自己大腿,

  「哈,這才像孩子呢!小少爺可黏人,好事兒!這說明咱們家甜豆心眼明亮,不亂認生,不跟壞人走。」

  伍叔捏著鬍子點頭贊同:

  「對,粘人是聰明,小少爺,要是受了委屈,就記得告訴大叔,咱幫你出頭!」

  「這孩子真俊,比小時候少爺還乖巧。」

  張姨愛得不行,笑出一臉褶子,手還忍不住想過去摸,

  「來呀,張姨喂你奶喝,少爺先去吃飯。」

  甜豆動了動,嘴巴鼓起來,眼珠轉悠兩圈,最後慢吞吞鬆開了一根手指,

  在司郁胳膊上輕輕點了點,像暗示。

  司郁挑眉:

  「咦,願意給張姨抱會兒啦?那等下,可別哭鼻子喔?」

  甜豆鼓了腮,嚴肅地點頭,模樣鄭重極了。

  伍叔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好傢夥,這小神情,真像個小大人。」

  張姨早就眼巴巴盯著,趁熱遞上奶瓶,一把將襪腳軟綿的小傢夥攬進懷裡。

  「來,甜豆,到大嬸懷裡抱你,不許怕,大嬸最會哄小娃娃睡覺。讓少爺吃點飯。」

  甜豆縮了縮脖子,眼神忐忑,卻還是讓張姨抱過去,抱得笨拙地趴在她的大懷裡,

  小腦袋還朝司郁的方向頻頻看,手攥得還不鬆開司郁的衣角。

  司郁見狀微笑,走過去俯身,故意捏捏他的圓臉:

  「放心,我就在旁邊,隨時看著你。」

  見甜豆終於安生地窩在張姨臂彎裡,張姨心滿意足,

  「乖喏,我們張家的孩子懂事,最愛人。」

  她熟練地用手托著甜豆的背,另外一隻手將溫好的奶瓶遞到嘴邊,

  「甜豆,喝口奶,喏,是新鮮的,甜甜香香。」

  甜豆鼻尖嗅了嗅,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序,張嘴就銜住奶嘴,

  小口小口吮吸起來。

  有些心滿意足地眯了眼,圓嘟嘟的臉蛋還鼓鼓的,

  一副超級享受奶香的模樣。

  伍叔在旁邊看得歡喜,忍不住感嘆:

  「還是小孩子心情簡單,吃飽喝足就開心,小小一個,哪裡知道外頭的風浪。」

  張姨接話:「誰說不是呢。隻要孩子平安,苦點累點都值當。」

  司郁看著甜豆乖乖喝奶的樣子,被親昵地摟在張姨懷裡,嘴角軟成一彎,她整個人鬆弛下來,

  終於慢慢地坐到飯桌前,給自己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白粥。

  張姨還不忘交代。

  「少爺,趁熱吃,饅頭裡夾了新蒸的鹹菜,蔥油花捲也是頭一天現做的。」

  「謝謝張姨,伍叔。」

  司郁淺聲回應,舀粥時動作自然流暢,

  可餘光還是不時投向甜豆那裡。

  甜豆每喝兩口奶,都得側頭搜尋司郁,三四次以後,確定司郁還在場,才肯安心地縮回到張姨懷裡,

  露出一點點信賴的笑來,雙腳還亂蹬。

  張姨順勢拍了拍他的小屁屁,

  「哎喲,這勁兒大,將來保準是個頂天立地的小男子漢!」

  又低頭對甜豆道,

  「小祖宗,等會兒吃飽了,大嬸再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嗯?」

  甜豆一隻手抓著奶瓶,另一隻小拳頭團成團,努力地點頭,嘴邊奶液沾了一圈,顯得更呆萌。

  伍叔被逗樂:

  「哈哈,有口福!少爺,你往後放心,甜豆在基地裡,張姨比誰都護得緊,這娃娃我們當自己孫兒待的。」

  司郁端著碗聽他們說,也是無聲笑。

  她聲音輕輕,

  「他有你們這樣的長輩,是他的運氣。」

  伸手替甜豆擦了擦嘴,

  「等過一陣子暖和了,我們多來基地玩。」

  「那敢情好!」張姨高興道,

  「再過個把月,菜園子裡的小瓜秧都要爬籬笆了,到時候讓他玩泥巴,我們都包管著!」

  甜豆聽「玩泥巴」三個字,忽然興奮地踢了踢小腳丫,兩隻眼亮晶晶地盯著張姨。

  司郁見他這副表情,輕笑道:

  「你這就有興趣啦?成啊,等你學會走路,我們專門給你挖個小坑,天天讓你玩砂子。」

  嗯隻是不知道燕裔讓不讓他玩泥巴?

  燕家的家教應該很嚴吧,估計不會讓孩子玩,會弄髒自己的東西。

  張姨附和:

  「多好,男娃娃本來就皮實。」

  張姨趕緊又誇司郁幾句,「少爺這帶法,比我那個親孫兒都上心,甜豆有你真好。」

  甜豆似懂非懂,吸著奶瓶也不吭聲,隻是喝得更加起勁,時不時朝司郁笑兩下。

  一會兒,奶瓶裡奶喝得差不多,甜豆小嘴放開奶嘴,還意猶未盡地吮了下自己的小手,張姨拿紗布巾胡嚕一下,逗著說:

  「完啦,寶貝,喝這麼多,再吃點米糊,要不要?」

  甜豆愣愣地看司郁,眼睛眨兩下。

  司郁便哄他:

  「來,多吃點,長得快!再吃半碗米糊,待會兒加雞蛋羹,隻有你有份哦。」

  小傢夥一聽隻有你有份,立馬乖乖把小嘴張開,

  張姨樂得直誇:

  「今兒心情好,我看咱甜豆一上午都得黏著少爺才高興。」

  伍叔收拾著自助餐台,挑了最嫩的兩個鵪鶉蛋剝好,擱小碟裡送來,

  「甜豆,吃完米糊,再嘗點這個。」

  司郁拿竹勺添米糊,張姨熟練把甜豆摟在身邊,軟話哄著,一口一口地喂他。

  小傢夥吃得認真,抿著嘴,邊吃邊回頭望司郁偶爾。

  等一碗見底,他竟自覺不好意思,把頭垂下去,紅著小臉,把勺子輕輕遞還給張姨。

  張姨讚歎:

  「嘖,懂事又禮貌,這樣的娃娃我們都捨不得放開手。」

  伍叔罕見地也誇了一句:

  「甜豆,以後但凡有啥委屈隻管跟爺叔說,咱這就是你的家。」

  司郁看到這一幕,說不出的溫暖,笑容淡淡揚在嘴角。

  她捏捏甜豆的小手背低聲道:「以後還要繼續乖,學會叫人,誰抱都不能哭。」

  甜豆似是明白了什麼,小臉繃緊,用力點點頭,還伸手指了指張姨和伍叔,短促地揮了揮,又拍拍司郁的手背。

  三人都被他認真逗得發笑。

  司郁將碗推遠,細心地擦去手上飯粒,起身走到甜豆跟前,彎腰和小傢夥視線平齊,眼底透著幾分認真:

  「吃得這麼乾淨,果然最乖的小朋友。待會兒想不想進屋裡玩玩具?或者咱們去院子散步,看菜園子裡的小雞?」

  甜豆目光在司郁和張姨、伍叔之間遊移,小臉泛起期待又有點微羞的紅潤。

  他先指了指司郁,又比劃著做了一個走路的小動作。

  顯然,對去院子頗感興趣,但還是有點怯場。

  張姨伸出帶著厚繭的手,輕快替他扣緊外套,又親昵地颳了刮他的鼻尖:

  「去吧,不用怕。正好天氣暖和,你們多走走,張姨收拾完廚房就過去找你們。」

  伍叔也在旁大聲鼓勵:

  「小少爺膽子大,上午太陽好,出去跑跑,回來可得把小鞋底磕乾淨,別讓首領發現你們亂跑!」

  司郁又忍不住笑,指關節輕敲了敲甜豆腦袋:「記得沒?鞋底髒了誰揍你屁股?」

  甜豆一聽「揍屁股」,小眼睛嚇得圓鼓鼓,立刻點頭如搗蒜,把腳縮進闆凳下,一副十分珍惜新鞋的模樣。

  張姨笑出了聲,抹了把圍裙,順勢把甜豆的小衣角理平,

  「好了好了,快和少爺出去玩,張姨這會兒還得看鍋呢。甜豆,等午飯時候叫大聲點兒,張姨給你留塊肉肉吃。」

  聽到肉三個字,小傢夥的眼睛頓時亮了比早晨還圓,雙手攥成拳,

  鄭重地點了點頭。

  把兩隻短腿伸出來,蹭蹭闆凳準備落地。

  張姨幫忙抱著,讓他站穩。

  甜豆先踮著腳望向門邊,側過臉又回頭看司郁,

  小手伸到她掌心裡,十指繞成一團。

  司郁笑眯眯扣住他的手,語氣輕柔:

  「走,咱們慢慢來,試著大步。」

  她自覺放慢步伐,一下一下地配合著甜豆的節奏,好讓他覺得安全。

  他好像也感受到鼓勵,雖然小腿步子還拄拄絆絆,

  但已經小大人似地綳著背,嚴肅地昂著頭。

  剛邁完三步,他忽地緊張起來,死命抓緊了司郁的小指頭,

  小臉憋得通紅,卻硬撐著沒哭。

  伍叔在後面哈哈笑道:

  「瞧這架勢!甜豆,勇敢點,少爺就在邊上護著你呢!」

  司郁附在耳邊小聲安慰:

  「咱們一點點走,不急。」

  小傢夥被哄得心勁上來了,吸了下鼻子,兩隻眉毛一豎,一本正經地把右腳朝前踏,左腳又緊跟著,比方才穩當些。

  還沒忘擡小下巴,目光炯炯地硬是對著前頭那一小塊陽光。

  司郁看著他這副倔強樣,心中又是疼愛又忍不住想笑:

  「真棒啊!再來兩步,獎勵你一個大大的擁抱。」

  甜豆被鼓勵,立馬邁出去幾步,雖然搖搖晃晃,最後一下直接紮進司郁膝前,短胳膊使勁勾住她腿,簡直是撲進港灣。

  司郁蹲下,將孩子摟進懷裡揉著,聲音裡全是寵溺:

  「小勇士,太厲害了!等會兒吃糖豆。」

  張姨見狀,滿眼笑意地拍了一下桌角:

  「快去快去!別摔著,太陽出來嘍,可要玩盡興。」

  司郁帶著甜豆走過院落,沿著鵝卵石小道,陽光灑滿兩人肩頭,空氣都是花香青草味兒。

  甜豆偶爾停一下,看看天空中飛掠的小鳥,又伸手要司郁幫忙捉風裡的蒲公英,

  見一株小草葉上沾了露水,

  竟伸出指尖點了兩下,再指指自己,又指指司郁,

  意思像是在分享發現。

  司郁順勢點頭:

  「你看得真仔細!下次天氣更暖,我們一起摘野花做花環,好不好?」

  小傢夥興奮極了,竟踩著小碎步奔跑了兩下,隨即身子一個趔趄,司郁連忙扶緊。

  她嘴角帶笑:

  「慢點,慢點,不怕,姐姐在呢。」

  甜豆喘著小氣,臉頰紅撲撲地擡頭,示意自己沒事。

  兩人晃悠悠地往院子另一邊走,正巧路過菜地,甜豆指指角落的小白菜幼苗,又拉拉司郁的手,似乎是在問這能不能摘來玩。

  司郁笑著歪頭,

  「喜歡啊?小白菜現在還嫩,等長大一點再摘,你想種也成,等以後給你一排小田地怎麼樣?」

  甜豆頓時兩眼放光,又急著拉著司郁往菜地那頭走,恨不得立刻開始拔草種菜的模樣。

  司郁失笑:「急啥呀,等張姨把你肚子填得更大,幹活才有勁。」

  他們在院中玩了一圈,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下,甜豆被司郁攬進懷裡,坐在陽光底下曬著懶洋洋的春光。

  小傢夥低頭玩著自己的鞋帶,忽然擡眼看向司郁,眨了眨眼,悄悄伸出食指在自己唇邊比了個「噓」的動作。

  司郁怔了下,低頭就見孩子把手指捲起,偷偷藏在掌心,然後怯生生地塞進她掌裡,像是遞交秘密。

  她挑眉,壓著嗓音打趣:

  「甜豆,這是要我保密?」

  司郁被甜豆這突如其來的小動作弄得心頭一軟,又覺得有趣。

  小傢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藏了什麼寶貝。

  她配合地壓低聲音,帶著點誘哄的笑意:

  「噓……姐姐保證不說出去,是什麼呀?給姐姐看看?」

  甜豆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緊張和期待,小拳頭緊緊攥著,慢慢地在司郁攤開的掌心裡鬆開。

  掌心躺著的,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

  隻是一小片被揉得有些蔫巴的白色茉莉花瓣,

  散發著香氣。

  隻是因為司郁給他見到了花,他就想也給司郁送一朵。

  司郁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盛滿了陽光。

  她用手指輕輕撚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故意誇張地讚歎:

  「哇!好香啊!這是甜豆特意給姐姐留的嗎?真乖!」

  甜豆見司郁笑了,還誇他,小臉上的緊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認可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羞澀,用力地點了點頭,

  臉頰上那兩個淺淺的梨渦又浮現出來。

  他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司郁指尖的花瓣,

  又指了指不遠處的茉莉花,意思很明顯:這是他剛剛偷偷藏起來的。

  「原來是偷偷摘的小花呀,」

  司郁瞭然地點頭,語氣裡滿是寵溺,沒有絲毫責備,

  「甜豆真厲害,知道把好看的花送給姐姐。不過下次記得,花摘下來很快就蔫了,我們看看就好,讓它長在枝頭上更漂亮,好不好?」

  小傢夥似懂非懂,但還是乖巧地再次點頭,然後伸出小胳膊,示意司郁抱他起來繼續走。

  司郁笑著將他抱起,穩穩地托在臂彎裡,繼續沿著菜園子邊緣的小路溜達。

  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甜豆似乎對剛才伍叔提到的「小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小腦袋一直朝著菜園子深處張望,小手也不安分地指著。

  「想看小雞?」

  司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菜園子深處靠近籬笆的地方,

  確實用竹條和漁網圍了一個小小的區域,應該是養了些家禽,

  「走,姐姐帶你去看看。」

  她抱著甜豆,腳步輕快地朝著雞舍走去。

  籬笆圈起的地方不大,裡面散養著幾隻蘆花雞,

  正悠閑地踱步、啄食。

  司郁找了個乾淨的石墩坐下,把甜豆放在腿上,讓他能看得更清楚。

  「看,那就是小雞……呃,不對,是大雞了。」

  司郁指著其中一隻羽毛油亮的母雞,

  「它們會下蛋哦,就是伍叔早上給你剝的那個鵪鶉蛋,就是它們的親戚下的。」

  甜豆看得目不轉睛,小嘴巴微張,充滿了新奇,

  他伸出小手,似乎想去摸,但又有些膽怯,隻是虛虛地伸著。

  司郁鼓勵道:「不怕,它們不咬人,不過也別離太近,小心嚇到它們。」

  就在這時,甜豆的目光忽然被籬笆角落一堆枯草覆蓋的地方吸引。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動彈。

  甜豆的小手更用力地指向那裡,帶著點急切。

  司郁順著他的指引望去,枯草堆裡確實有動靜,而且不止一處。

  她仔細看了看,發現草堆邊緣,有幾隻毛茸茸、黃澄澄的小雞雛,

  正怯生生地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它們個頭很小,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像一團團移動的毛球,可愛極了。

  「呀!是小雞寶寶!」

  司郁驚喜地低呼,

  「甜豆你眼睛真尖!這是剛孵出來的小雞崽兒呢!」

  甜豆顯然也被這毛茸茸的小東西萌到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小臉上滿是興奮。他不再滿足於坐在司郁腿上,掙紮著想要下地,似乎想湊近去看。

  「好好好,別急。」

  司郁笑著把他放下來,牽著他的小手,慢慢靠近雞舍的籬笆邊緣。

  她蹲下身,指著那幾隻小雞雛,

  「看,它們多小,多可愛。走路像不像你剛學步的樣子?搖搖擺擺的。」

  甜豆看著小雞,又看看自己的小腳丫,似乎理解了司郁的比喻,小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害羞又有點驕傲的笑容。

  他學著司郁的樣子,也小心翼翼地蹲下來,小腦袋幾乎要湊到籬笆縫隙裡去了。

  司郁怕他嚇著小雞,輕輕拉了他一下:「別靠太近哦,它們膽子小。」

  甜豆聽話地往後挪了挪小屁股,但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隻小雞雛。

  其中一隻膽子稍大的小雞,

  歪著腦袋瞅了瞅籬笆外的一大一小,

  還「嘰嘰」地叫了兩聲。

  甜豆被這叫聲吸引,下意識地也張了張嘴,

  司郁被他這認真的小模樣逗得忍俊不禁,輕輕捏了捏他的小手:「想跟小雞說話呀?」

  陽光灑在菜園子裡,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混合著遠處茉莉的淡香。

  一大一小蹲在籬笆邊,一個溫柔含笑,一個認真模仿,畫面溫馨得讓人心頭髮軟。

  就在這時,甜豆的目光再次投向枯草堆深處。

  他小小的眉頭忽然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伸手指著草堆更裡面一點,那裡光線較暗,似乎有個小小的土坑,坑邊散落著幾根淩亂的枯草。

  「嗯?那裡還有什麼嗎?」

  司郁也順著看去,起初沒看出什麼異常。但她注意到甜豆的表情變了,不再是剛才的興奮和新奇,而是帶上了一絲……

  不安?

  小傢夥甚至下意識地往她身邊靠了靠,小手抓得更緊了。

  司郁心頭掠過一絲疑惑。

  她眯起眼,仔細看向那個小土坑。

  坑底似乎有什麼東西,顏色灰撲撲的,不像是泥土,也不像是枯草。

  她凝神細看,那東西的形狀……

  像是一小團蜷縮的絨毛?

  等等,那顏色……

  不是黃色,也不是蘆花色,而是一種毫無生氣的灰敗。

  司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同時把甜豆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擋住了他的視線。

  她語氣依舊輕柔,但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甜豆,小雞看完了,我們去看看張姨的瓜秧好不好?說不定已經爬很高了。」

  甜豆卻不肯走,他固執地指著那個土坑的方向,小嘴抿得緊緊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種司郁從未見過的、近乎恐慌的情緒。

  他甚至開始搖頭,小手用力地拉著司郁的手,想把她往回拽。

  司郁的心沉了下去。

  甜豆的反應太反常了。

  那片灰敗的絨毛……

  她幾乎能肯定那是什麼了——

  一隻夭折的小雞雛的屍體。

  基地裡養的家禽,偶爾有雛鳥夭折並不奇怪,

  但甜豆的反應……

  他讓司郁很擔心,

  怕小小的人承擔不了這種生命離去的痛苦,

  看到小動物的屍體,可能對他的小心靈會有一點點衝擊。

  畢竟他才1歲多,還沒到2歲。

  司郁蹲下身,雙手扶著甜豆小小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安撫的意味,卻也透著一絲嚴肅:

  「甜豆不怕,隻是小雞睡覺了,隻是長眠不好再蘇醒。不要傷心,不要害怕,好不好?」

  甜豆急促地呼吸著,小小的兇膛起伏。

  他看著司郁,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飛快地搖頭,小臉上滿是掙紮和害怕。

  他伸出顫抖的小手,先是指了指那個土坑,然後又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拚命搖頭,

  隨後直視著司郁的雙眼。

  然後狠狠的環住了司郁的脖子。

  這無聲的肢體語言,比任何哭喊都更讓司郁揪心。

  怎麼這般害怕?

  為什麼對自己這麼依賴,

  她趕緊帶孩子離開了。

  甜豆也沒有反抗,任由她抱走了。

  甜豆很害怕失去,

  小孩子的敏感,讓他自己極度不安。

  窩在司郁的懷裡,

  緊緊抓著司郁的領子,

  生怕失去什麼。

  司郁抱著甜豆,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那片菜園角落。

  懷裡的小傢夥身體緊繃得像塊小石頭,緊緊攥著她衣領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急促的呼吸帶著細微的嗚咽,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

  「不怕不怕,姐姐在呢,小雞隻是睡著了,睡得特別沉……」

  司郁一邊快步走著,一邊用臉頰蹭著甜豆冰涼的小耳朵,

  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你看,太陽多暖和,風也香香的,我們去找張姨要塊糖豆吃好不好?偷偷的,不告訴伍叔!」

  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著,腳下卻不停,隻想儘快帶他遠離那個讓他恐懼的源頭。

  甜豆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司郁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孩子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一隻夭折的小雞雛,對普通孩子來說,可能隻是懵懂的好奇或短暫的難過,

  有的孩子甚至意識不到死亡是什麼。

  但甜豆表現出來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彷彿他看到的不是一隻死去的小雞,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燕裔知道嗎?

  念頭一閃而過,司郁抱著甜豆的手下意識收得更緊了些。

  她穿過院落,陽光重新灑滿全身,卻驅不散心頭那點沉甸甸的疑慮。

  她沒回食堂,怕張姨和伍叔看到甜豆這副樣子擔心,而是拐了個彎,走向基地裡那棵老槐樹下的石凳。

  「來,甜豆,我們坐一會兒。」

  司郁小心翼翼地坐下,把甜豆放在自己腿上,讓他面朝自己。

  她用手掌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看看姐姐,姐姐好好的在這裡呢,哪兒也不去。」

  甜豆慢慢擡起頭,眼圈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意。

  他怯生生地看著司郁,黑亮的眼睛裡盛滿了驚魂未定後的茫然和無助。

  他伸出小手,試探性地碰了碰司郁的臉頰,彷彿在確認她是否真實存在。

  「是真的,熱的。」

  司郁抓住他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又用額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小額頭,

  「你看,姐姐沒騙你。」

  小傢夥緊繃的身體似乎終於鬆懈了一點,他往前一撲,再次把整個小身子埋進司郁懷裡,兩隻小手緊緊環住她的腰,像抓住救命稻草。

  司郁順勢摟緊他,下巴擱在他柔軟的發頂,無聲地傳遞著安全感。

  陽光透過槐樹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茉莉若有似無的香氣。

  懷裡的孩子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隻是抱著她的手依然不肯鬆開半分。

  司郁看著甜豆頭頂的發旋,思緒紛亂。

  這孩子身上的謎團,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他的懂事,他的敏感,他突如其來的恐懼……

  都指向一段可能並不美好的過去。

  「甜豆,」司郁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誘哄的溫柔,「

  剛才……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可以告訴姐姐嗎?姐姐幫你打跑它。」

  甜豆擡起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用力搖頭,小嘴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甚至把臉又往司郁懷裡藏了藏。

  司郁心下瞭然。

  他不願說,或者說,他還不會表達。

  但這抗拒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好,不想說就不說。」

  司郁不再追問,轉而用更輕鬆的語氣說,

  「那咱們想想開心的事?比如……張姨說要給你留的肉肉?是紅燒的還是清蒸的?」

  她故意誇張地吸了吸鼻子,

  「哎呀,我好像已經聞到香味兒了!」

  甜豆終於被逗得露出一點反應,他悄悄從司郁懷裡擡起頭,鼻翼微微翕動,

  似乎在認真嗅著空氣裡的味道,小臉上那副嚴肅又渴望的表情,

  讓司郁忍不住笑出聲。

  不高興的事情趕緊忘了就好,

  小孩子不高興的事情還是少經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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