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跟鄭壽好話說了一堆，見鄭壽仍是不理他，於是眼珠子一轉，乾脆往地上一躺，就喊了開來。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對祖孫，哄著我排了兩個多小時的隊，說不給看就不給看，別人的時間就不是時間嗎？憑什麼不給我看？你們說漲價就漲價，我也沒說啥，好不容易排到我，你不給看，還有沒有這種道理了？」

　　廣場除了排隊的，還有很多其他人，突然有這熱鬧，大家都興奮起來，瞬間圍過來，對著財寶他們指指點點。

　　鄭壽看了財寶一眼：「你可看明白了？」

　　財寶眨眨眼睛，然後點頭：「嗯嗯。」

　　這就是阿公教過的，取死之道。

　　鄭壽告訴她：「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救，我們要會分辨，懂了嗎？」

　　財寶嘆口氣，其實她看得出來，那人不算好人，也不算什麼大壞人。

　　應該就是那種生活中比較討人厭的存在。

　　爸爸說過，這世上的人，不是非黑即白，大部分的人，都有好有壞，壞人可能也會幫人，好人有時候也會害人。

　　如果隻是把人簡單的分黑白，那以後吃虧的時候還多著呢。

　　財寶覺得，一句話的事，並不算大事。聽不聽是他的事，說不說在她。

　　但鄭壽與她不一樣，他活得太久了，見過太多的人，知道很多時候，人性本惡。

　　隻要這件事，能給財寶啟發，他覺得，倒也不算太壞。

　　他起身，抱起財寶，就走了。

　　黃浩輝上前說道：「不好意思，大師說，今日緣盡，各位不用再排隊了。」

　　不僅鄭壽他們走了，連動物園就關園收攤，大家動作極利索，幾分鐘後，人走光了。

　　黃浩輝臨走前，湊到那人的耳邊，低聲說：「你知道大師為什麼不看你嗎？」

　　那人一愣：「因為我得罪了你家的小孩子？」

　　「呵呵，你猜？」

　　說完，黃浩輝走了。

　　去算命，最怕遇到兩種情況，不給你算，或者不收你錢。這人，真是傻啊。

　　原本財寶姐給他機會了，但他不珍惜。

　　就像師祖說的那樣，有的命可以救，有的，卻救不了。

　　所以這叫命中注定。

　　大家一看鄭大師真的走了，不由急了。他們排半天，白排了嗎？都怪那個人，好端端的，鬧什麼事？現在好了，害得大家都沒得算。

　　大家不幹了。

　　想看好戲是一回事，現在鄭大師走了，損害的是他們的利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誰知道鄭大師以後還來不來？

　　都怪那個耍賴的人。

　　於是，一時之間，群情激憤，開始群毆那個還躺在地上的男人。

　　*

　　財寶吃晚飯時，有點悶悶不樂。

　　這倒是難得，要知道，小傢夥可是家裡的小太陽，每天都陽光燦爛，就算偶爾生個氣，也是一哄就好，超級好哄的。

　　今天就不一樣了。

　　沈溪和陳川對視一眼，有情況。

　　榮叔張了幾次嘴，想問一問，都被陳川給按了下來。

　　等吃完飯，財寶也沒有像以往那樣，衝出門去搞狗拉車，而是把小白派出去，讓它跟著徒弟們做生意，她沒去。

　　自己一個人坐在花園的小鞦韆上，盪啊盪的。

　　倔強的小背影，看著怪……凄涼又好笑。小小年紀，玩什麼深沉憂鬱呀，可不符合她的氣質。

　　陳川收到黃浩輝發來的消息，自然就知道了始末。

　　沈溪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去開導一下你女兒？」

　　陳川挑挑眉：「挫折是成長的開始，讓財寶受一下挫折，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

　　哦？這樣看得開？沈溪不信。

　　果然下一秒——

　　「我去花園散散步。」

　　她一把拉住他：「幹嘛去花園？咱們去外面走走唄。」

　　陳川掙紮：「我今天覺得花園景緻不錯，就想在花園逛逛。」

　　沈溪忍笑鬆了手，他就往花園去了。

　　小鞦韆上，坐了個小小孩，仰個大腦袋，看著天上彎彎的月亮，鞦韆一盪一盪，小孩兒安安靜靜。

　　難得的安靜。

　　陳川走過去，問她：「乖寶，要爸爸幫你推鞦韆嗎？」

　　「不要。」

　　行吧。

　　「我要坐爸爸腿上一起盪~~」

　　那有什麼問題？

　　陳川抱起女兒，坐上鞦韆，帶著她一起盪。

　　財寶把臉蛋埋進爸爸的懷裡，陳川一隻手環著她，低頭親了她的頭頂一下：「乖寶不高興？」

　　「沒有。」

　　「想跟爸爸聊一下嗎？」

　　「我不知道聊什麼。」

　　「沒關係，隨便聊，都可以。」

　　財寶皺著眉頭：「我有點想不明白。」

　　「嗯，哪裡不明白？」

　　「我覺得可以說，但阿公說不可以，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運。」

　　陳川懂了。

　　孩子是善心沒有得到善意的回報，讓自己以前的信念，動搖了。

　　他抱著孩子，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那乖寶跟那人說時，是想得到他的感謝嗎？」

　　「沒有。但，如果他謝謝我，我也會很高興。」

　　就是那種，我不是為了讓你謝我，我才幫你，但如果你不感謝，我會覺得這份幫忙，不值得。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給。

　　懂得感恩的人，總歸是讓人喜歡的。

　　財寶還是有點小了，她不懂得怎麼表達這個意思，但陳川聽懂了。

　　他柔聲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性格，有好人有壞人，也有不好不壞的人。爸爸以前教過你，我們做事，隻為了讓自己心裡舒服。」

　　「如果當時，你不跟他說，你心裡會不會不舒服？」

　　財寶點頭：「會。」

　　她看到了那人頭頂上的黑氣，很濃很濃，這是立死之相。基本上沒什麼辦法能挽救。

　　但那人求上門，她還是沒忍住，想說一句。

　　因為他不是壞人，他隻是一個普通人。於她來說，隻是一句話，可對別人來說，是一條命。

　　「所以呢，你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舒服，不是為了讓他感謝你，不是嗎？」

　　財寶歪個腦袋，想一想，對哦。

　　「那你既然自己心裡舒服了，人家的態度，就沒那麼重要的，是不是？」

　　「不對！」

　　哦？小孩姐有自己的想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