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必須要出現在人前
裴庭看著房檐上的積雪:「父親,急流勇退的道理我明白的。」
「如何退?陛下將你重新召回朝堂,不是你三言兩語,輕易能退的。」
裴道真裹著被子往後一靠,搖椅嘎吱嘎吱的搖了起來。
裴庭認真道:「縱使麻煩,也不過是費些功夫罷了,就算到時候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曄兒他們已經回了河東老家,兒子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裴家的人早在十年前就未雨綢繆,被他們陸陸續續的安排到了老家或者其他地方蟄伏,隻等著伺機而動,有合適的機會自會出來。
裴家的傳承不會斷,裴庭沒有後顧之憂,所以也不怎麼擔憂。
裴道真嘆息:「我們裴家到了你這一代,縱使我們小心注意,可積累下來的人脈還是不容小覷,尤其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國子監祭酒,學生不計其數,之前一直有崔家上蹦下跳的活動,我們又向來低調,這才安全無虞,可崔家一倒,我們便太過顯眼了。」
「陛下應該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將你召了回去,隻怕崔家解決完,下一個就是我們。」
哪怕他們什麼都沒做也沒用,這是天然的立場不同。
表忠心更沒用,任何一位有野心的皇帝,都不會容忍自己的權利有一絲威脅。
裴庭幽幽的開口:「他得能撐到那個時候。」
裴道真眼神淩厲的看過去,裴庭眼神微垂:「這裡隻有我們。」
錦衣衛再手眼通天,也不能在這個關頭冒著風險費勁的過來探聽他們說話。
裴道真沉默了一下開口:「這個不行,下一個或許也一樣。天下太平,需要的不是我們這些老成的世家,是革新。」
裴家傳承千年,自然不是每一代都風風光光的,起起落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趕盡殺絕。
說起下一任,裴庭皺眉:「三皇子沉穩有餘手腕不足,四皇子,善妒,五皇子年幼,六皇子···不提也罷,大乾的未來堪憂啊!」
裴道真站起身:「如果當今真的···主弱臣強不是好兆頭,按照他現在的作風,隻怕走之前血流成河,如果真到那個地步····老大,為父就送你一程,讓曄兒他們不必回來奔喪,你扶靈回鄉,丁憂三年,暗中視情況做打算。」
裴庭渾身一震:「父親!您···」
裴道真擺手:「大限將至,如果陛下不允,你就說,我的遺願是回鄉和髮妻同葬。」
裴庭有些失態的踉蹌了一步:「兒子這就叫府醫過來給您診治!」
裴道真呵斥:「站住!」
裴庭一身寂寥的站在那裡,看著父親的眼神滿是沉重。
「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如今還看不開?生死自有定數,乃是人之常情,到了這個年紀人都會死,為父這個年紀已經算是高齡的了,況且,老夫又不是立馬死了,你在這喊什麼喊?」
李伯淚眼婆娑的攙扶著裴道真回屋,他步伐極慢的一點點、一步步的往回挪。
裴庭咽下眼底的淚意,上前一步蹲在地上:「我背您回去。」
裴道真樂了,蹲下身子趴在兒子的背上,拍了拍裴庭的肩膀:「沒想到不知不覺間,你也這麼大了,以後這個家,就交給你這肩膀扛著了。」
明明就十幾步的距離,裴庭卻走的很慢,跨過門檻,一點點的往室內走去,李伯壓抑的嗚咽聲傳來,背上的人呼吸卻逐漸綿長。
·······
太後端著羹湯去求見仁武帝,卻被拒絕了。
氣的太後『不小心摔了』羹湯,拂袖而去。
地上的殘羹被人悄無聲息的收到了一起交給太醫驗證。
郝太醫幾番檢查,搖頭:「沒有問題。」
何常不顯得意外。
能在這裡摔的羹湯,沒問題才是正常的。
難的是別的。
仁武帝此時用了葯,已經睡了過去,高祥和何常兩人卻奉命對整個宮裡進行了徹查。
何常盯著人來來回回檢查,隻聽裡間一聲驚呼,何常立馬折身回去。
高祥壓低了聲音對著何常說道:「東西找到了!」
何常滿臉凝重的看向宗銜玉手中的灰燼:「什麼東西?」
「熏香!」高祥咬牙:「咱家這就帶人去把內官監的雜碎給抓了去!這裡就交給何大人了!」
內宮中的事宜,何常不便插手,他點頭。
高祥轉過身滿臉陰柔陰狠,帶著人氣勢洶洶的去抓人、審訊。
高祥動作極快,趕到的時候卻仍是晚了半步,內官監的大太監脖子剛巧掛在了房樑上。
「快!斬斷繩子!」
一群人七手八腳的將人給弄下來,高祥衝上去一巴掌扇在對方的臉上:「想死?沒那麼簡單!給我卸了他的下巴,剁了胳膊腿兒!拉去鎮撫司!」
等仁武帝再次清醒的時候,感覺精神好了許多,渾身的疲憊和刀割般的疼痛也失蹤了。
郝太醫看到他睜眼,頓時鬆了一口氣,有些驚喜的詢問:「陛下感覺如何?」
仁武帝開口,聲音沙啞:「好多了。」
高祥端來一杯溫水,將他上半身托起,小心翼翼的將水餵過去:「陛下喝水。」
喝完水,仁武帝才感覺自己嗓子好了許多。
郝太醫小心說道:「這兩日微臣在陛下的葯中加了一些安神的東西,好方便臣等清理毒素,針灸加上吃藥,陛下體內的雷公藤毒素清理的差不多了,隻要再連續喝上幾天的葯,身體就會好轉。」
這讓仁武帝感覺壓在心頭的重擔輕了些許。
「明日,是不是該開朝了?」
高祥點頭,有些為難:「是的陛下,可您的身體···」
「郝太醫,用藥讓我面色看上去好一些,明日上朝,朕必須要出現在人前。」
這個不難,可···
郝太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臣之前是用藥讓您體內的阿芙蓉壓制住了,可·可效果並不太好,臣怕···怕您上朝的時候····失控。」
到時候在文武百官面前發瘋失控,郝太醫都不敢想象那個場面,到那時,不僅安不了眾臣的心,相反還可能更亂了。
這個畫面仁武帝稍微一想,就不想繼續下去。
他閉上眼不過片刻就睜開:「高祥,毒下到了哪裡?」
高祥恨聲道:「那些該死的東西,他們在陛下的龍涎香中動了手腳,而陛下禦用的蠟燭中皆帶有龍涎香,所以每晚您看公文的時候,所有點燃的蠟燭中,都有···阿芙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