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盲目自信要不得
湯亭林覺得自己可能年紀大了,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
反正套人麻袋,畫人····這事都做了。
他還有什麼讀書人的節操?
早被王子仁撞飛了。
他生無可戀的跟在王子仁身後,看著他在城中到處轉悠。
說是租個民房居住,結果他一會兒跑去買點吃的賄賂小孩子,跟人家嘻嘻哈哈的說話,東拉西扯,一會兒跑去胭脂水粉、古玩字畫或者是當鋪,興緻勃勃的逛鋪子。
一天下來就沒個正事,反而東西買了不少。
湯亭林從一開始的著急、煩躁欲言又止,發展到後來已經豁出去無所謂了,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觀察這座江南水城。
隨處可見的園林景觀,小橋流水,街上時不時的有讀書人走過,或吟詩一首,或和同伴高談闊論時政,就連小孩子嬉笑打鬧時,時不時也會蹦出一兩句典故。
果然是文風昌盛之地啊!
「不兒老湯,我帶你出門辦正事,你怎麼還閑逛上了呢?快來幫我!」
王學洲剛買完東西出來,將東西扔到楊禾身上一半,剩下的一半扔到了湯亭林身上。
湯亭林:「·····」
他顛了顛手中的東西:「這就是你說的正事?」
「嚯!給陛下買成親的禮物,沒想到在你眼中不算正事?老湯,你這覺悟有點低啊!怪不得一把子年紀了才混到禦史。」
湯亭林感覺自己膝蓋中了一箭,他怒目而視:「從四品的禦史!放眼整個朝堂,我都算優秀的好嗎?你大師兄年紀比我還大,不也還是四品?!如我這般年輕就從四品的,你能找出幾人?」
王學洲撇嘴:「那按你這麼說,就你這情商,你怎麼幹到的從四品?」
湯亭林真想將手中的東西全砸那張可惡的臉上。
反正怎麼說你都有話等著我是吧?
湯亭林突然心平氣和了下來:「跟你爭辯,就是個錯誤。」
王學洲讚歎:「你看你,早該有這覺悟了。」
吸氣呼氣,湯亭林抱著東西就往前走。
「唉,往這邊走!你走反了!最近這民房咱們是租不到嘍!客棧裡再對付兩天,等過兩天我帶你們白嫖一個住處去·······」
——
陸家園林內的湖中心,一座兩層高的畫舫上,五位家主又湊到了一起。
隻是這次他們一個個沉著臉,臉上還都有些焦急之色。
「按照預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卻還沒見人影,如今城中因為開海來尋找機會的外地人越來越多,再晚幾日就更找不到人了,下面的人根本盯不過來。」
謝家主沉聲道:「隻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路上出事耽擱了,要麼就是人已經進了城隻是我們還沒找出來而已。但是我已經問過了,從京中來姑蘇的這一路上並沒有船出事的,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人現在就在城中!」
丘家主皺眉:「或許他是走了陸路呢?」
「不可能!陸路不僅要繞遠路,路途也遙遠,放著好好的水路不走,為何要走陸路?沒有理由,而且在京城是有人看著欽差上了船的。依我看人絕對是進了城,對方有意隱匿行蹤,目的不明。」
「既然是有意隱匿行蹤,那行事肯定低調,隻怕是不好找出來啊……可不擺在正面上,事情如何進行下去?原本我覺得咱們拿著畫像找人,被人知道了不好,可眼下不這樣幹也不行。傳信給京裡讓他們畫張此人的畫像傳過來!低調找人,找到人後,咱們私底下接觸接觸。」
「唉!也不知道他到底啥意思?打算暗中揪我們把柄?幾位最近可約束好家中子弟?」
華家主意有所指的看著陸老爺。
陸家主淡定道:「諸位放心,我已經收拾過陸恭了,他這幾日老實的很,每日就在自己的院子中沒出門。魏知府那裡我也傳話了,不過是一些口角,秉公處置那幾個外鄉人就是,不必較真。」
華家主挑眉:「說起來你家陸恭教訓的那幾個外鄉人中,有一個還帶著幕籬,十分可疑,你調查過那幾個人沒有?」
「自然調查了!下面的人已經問過那幾個人住過的客棧和接觸過的人,這一行是茶商,東家看上去有些不成器,連手下的人都管不好!應該家裡給了他些錢和人讓他出來折騰的,那個賬房倒是一臉精明像,撥算盤很熟練,護衛獃獃地沒啥特點。」
「那個帶幕籬的聽說是本地的,好像是帶這幾個人提親的,反正他絕不可能是欽差!三品大員能是一個瘸子?幾個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聽到他這麼說,幾位家主也不再關注。
虞家主問道:「那請法師的事情···還繼續嗎?」
陸家主斬釘截鐵:「繼續!不管找沒找到欽差,三天後天妃娘娘的廟會都要進行,動作搞的大一些,就不信他看不到。」
········
等幾個人散了,謝家主和丘家主兩人又不約而同的聚到了一起。
原本兩家關係也一般,但因為兩人的兒子現在同朝為官又是同年又是同鄉,就免不了走的稍微近了些。
「陸家主說的這事兒,你怎麼看?」
丘家主小心的試探。
謝自然嘆氣:「走一步看一步,目前為止肯定是我們抱團更好,陸家願意出這個頭,我們跟隨就是。」
丘家主聞言眉心一松:「倒也是,陸世淵一心想做我們幾家之首,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表現自己,那自然是上勁兒,就讓他幹吧!正好也試試這欽差的深淺,我就不信真有我兒說的那麼可怕!你家師言可有提及此人?」
丘家主的兒子便是丘維屏。
自從知道王子仁要來姑蘇,他就立刻給父親寫了一封信,上面多次重點強調不要和王子仁對著幹,避避風頭再說。
可丘家主看著那封信想到的不是兒子的殷殷叮囑,而是他一個老子竟然還要被兒子教育做事,簡直倒反天罡!
謝自然聽到他這樣說,含笑點頭:「自然有提及,畢竟是同年科考的人,我兒將他視為對手自然重視?隻是再如何也是個年輕人罷了,翻不出天來。」
這話得到了丘家主的高度認可,他頓時笑了起來:「說的就是!學問做的好不代表他做官做得好,這做官的學問可深了去了,哪是這種年輕人能吃透的!以為在京裡呼風喚雨慣了,到了這裡也能這麼威風?呵呵……」
謝自然有些微訝。
他剛才就是隨口附和,現在聽來卻發現丘家主是真這樣想的。
這就有意思了。
能讓他兒子視為對手,常在他的信中提及的一個人,能是這麼簡單的?
如果都這樣小瞧對方,隻怕是要吃大虧啊!
他嘆氣著搖頭。
難怪丘維屏和他兒子處了這麼多年,他兒子卻從沒將丘維屏視為對手。
有什麼樣的爹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盲目自信可要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