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父愛如山
蕭昱照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望遠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扭頭沖著朝恩大喊:「快叫禦醫去午門!快!」
朝恩沒看到外面的情況,但看到蕭昱照如此凝重的樣子,一點廢話不敢有,立馬轉身連聲催促小黃門去叫人去了。
「陛下,午門那裡怎麼了?」
朝恩小心翼翼的問道。
蕭昱照怔在那裡,緩緩開口:「方荀以命換方正坤一命,這闆子,鐵定是打不下去了。」
他擡腳往宮裡走去:「迅速派禦醫診治,稍後讓人將午門前的事情呈上來,我想知道,他說了什麼。」
朝恩也跟著吸了一口氣,沒想到今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意料。
誰也沒想到方荀居然能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午門前面已經亂成了一團。
鄭廣才一個腿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被人扶了一把。
他立馬尖著嗓子喊道:「禦醫!禦醫!快讓人帶禦醫過來!」
他連滾帶爬的直奔方荀那裡。
方正坤跪坐在父親身前,一臉崩潰不知所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手想伸出去卻又不敢碰他:「父親!父親!您怎麼能拋下兒子?!您怎麼這麼狠心?」
前有邵泰撞柱死諫未成,後面有王學洲被打闆子血肉模糊,方荀這一次,是下了狠心要死的,捅的格外用力。
因為如果不死,那他們方家就是罪加一等,從謝罪自殺變成以死逼迫帝王了。
雖然現在也有些那個意思,但他死了,情勢就會立馬變得不同。
鮮血把他兇前的衣襟浸濕,順著衣服淌在地上,周圍人呼喊的聲音逐漸遠去,他看著天空,雙目渙散,但強撐著一口氣,抓住了兒子的手:「好···好···活著·····活著。」
方正坤感覺到手中被放入了什麼東西,用力一抓,正要開口,感覺到抓著他的手一松,滑了下去。
「父,父,父親?!」
一股涼意襲來,方正坤感覺自己的牙齒在打顫,也顧不上會不會碰到父親的傷口,將人環抱在懷中,不斷地呼喊:「父親!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任性妄為了,您說什麼我都答應!您醒醒!醒醒!」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兒子廢物!兒子沒用!兒子不聽話,這才牽連了您!真的知道錯了!您醒醒啊!您是方家的擎天柱,您倒了,兒子們怎麼活?父親!父親!!!!」
「讓一讓!太醫來了!」
郝院正被人抓著狂奔而來,看到方荀的青白的臉色心中就咯噔了一聲。
等手號上脈搏,心猛然一沉。
又檢查了眼珠,瞳孔已經渙散。
他沉重的開口:「元輔,駕鶴西遊了。」
方正坤搖頭:「不!不!你還沒有檢查完!郝太醫,你再好好看看!」
郝太醫語氣憐憫:「傷口太深,失血過多,縱是神仙,也無力回天。方·····節哀吧!」
——
蕭昱照看著錦衣衛拿來的記錄,看著方荀臨死之前說的那段話,放到了一邊,久久不語。
朝恩勾著頭看完,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外面小黃門來報:「啟稟陛下,午門傳來消息,元輔,他,他老人家去了。」
蕭昱照其實早在親眼目睹了方荀捅自己那一下,心中便早有準備。
可此時確認了這個消息,還是讓他有一瞬間的茫然:「去··了?」
小黃門低著頭緊張道:「失血過多,聽說隻來得及給方··方大爺說了一句『好好活著』,便去了。」
蕭昱照沉默了。
朝恩擺擺手,小黃門退了出去。
朝恩皺眉道:「他這麼死了,不是將陛下架在火上烤?居然自刎於午門前,日後這史書上還不知道怎麼編排陛下呢!實在是可恨!消息一旦傳來,文武百官又該怎麼看待陛下?原本就是他們方家犯了大錯,現在他這一死,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這件事上!奴才真替陛下委屈。」
蕭昱照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沒有輕鬆和高興,反而有種憐憫、茫然、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了的感覺。
可很快他就清明了過來,說不得方荀要的正是這樣呢?
「無論如何,他這一死,方正坤這廷杖打不下去了,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朕還要給他追封死後的榮光,方家一事隻管先查,待過了這個風頭再議,傳令禮部,讓他們加緊選謚號出來。」
縱然他是皇帝,也一樣顧慮重重,這個時候處置方家,光是口水隻怕都能淹沒了他。
——
石明在錦衣衛,別的本領沒有增加,收集小道消息的能力倒是強了不少。
方荀剛被拉回方家,他就收到了消息,撒開腿跑回家告知王學洲這個消息去了。
「什麼?死了?!」
王學洲下巴差點掉地上,擡手合上。
「都這麼說,還有很多人看見了,方正坤親自護著回的方家,淚灑了一路。挺轟動的,這一路上住的所有人家,全都出來看了。」
石明說著嘆氣:「他這一死,方正坤這闆子打不成了,叫他逃過一劫。」
王學洲沉默半晌,長嘆一聲:「姜還是老的辣啊!棋差一著,趕緊讓鶴年他們收手,別弄那個小人畫了。」
石明有些遺憾:「就這麼放過了?」
王學洲淡淡道:「人對死者總是分外寬容的,這個時候弄這個,不管對錯我們都要成為眾矢之的的,這樣就得不償失了。」
「也是,那我趕緊找他們去!」
方荀這樣做,完全出乎了王學洲的意料。
那老頭膽小謹慎了一輩子,臨老居然這麼有勇氣,為了兒子倒真是豁得出去。
「父愛如山啊·····」
宗玉蟬端著一碗葯進門,聽到他這話不免問道:「什麼山?你想爬山?」
王學洲搖頭:「我這樣走路都費勁兒,還爬什麼山?我說的是父愛如山,剛才石明告訴我說,方閣老自刎在了午門前。」
宗玉蟬一驚:「什麼意思?在午門自刎?」
王學洲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宗玉蟬氣的怒道:「豈有此理!這不是讓小五難堪嗎?傳出去別人該怎麼說他?兒子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護著,也難怪家裡的子孫不成器!」
王學洲仰頭一口將葯喝下:「隻怕外面的輿論要反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