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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這趟渾水

  仁武帝眼神有些灰敗,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大圈下去。

  殿內的宮人手腳麻利的正在處理一片狼藉的現場。

  剛才他毒性發作,將殿內所有能接觸到的東西全都砸了,甚至差點抽劍殺了抱著他的高祥,剛剛才鎮定下來。

  他靠在床頭,眼神放空,高祥在他身後又墊了兩個枕頭讓他靠的舒服一些。

  「郝太醫,如何了?」

  仁武帝的聲音不大,但在一陣翻書聲中格外的清晰。

  郝太醫心頭一震,跪在地上:「臣等··臣等····還在查找,略有思緒,這種毒素好似能控制人的精神,讓人十分亢奮。」

  仁武帝盯著他:「這個還需要說嗎?」

  他已經發作過一次了,毒發的時候他幾乎失去理智,渾身上下下像是被螞蟻啃噬一般,腦中隻有一個念頭:要摧毀眼前的一切。

  鎮定下來後,他自己都一身冷汗。

  一位失去理智的帝王,和瘋子也沒什麼區別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那個形若癲狂的人,是自己。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你隻需告訴朕,如何解毒?」

  郝太醫整個後背洇濕了一大片:「臣···臣··還未找到對症的····」

  仁武帝上半身瞬間坐直,一錘床沿:「來人····」

  他話還沒說完,周明禮的聲音在外室響起:「陛下!長公主帶著宗老太爺和柔嘉郡主求見!」

  仁武帝理智回籠,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差點又失控。

  緊緊了拳頭,他頹然的倒回床頭:「讓他們進來。」

  長公主一進門,看到殿內的情況,立馬緊張道:「皇兄怎麼了?」

  仁武帝搖頭:「無事。」

  宗震澤步履匆匆的帶著宗玉蟬進門,正要跪下被仁武帝阻止:「不必客氣。」

  宗玉蟬連忙放下背上的藥箱,往前幾步關切的看向仁武帝:「舅舅!」

  仁武帝看著兩人衣著樸素,風塵僕僕的樣子,心頭稍暖:「阿蟲回來了,過來讓舅舅看看。」

  阿蟲坐在窗前,語氣故作輕快的開口:「我和爺爺正在徽州義診呢!收到娘的消息,我就立馬和爺爺收拾包袱回來看您來啦!我娘遇到和舅舅有關的事情就容易慌亂,我得回來安慰她!」

  長公主嗔怒的瞪了女兒一眼。

  仁武帝聽著她嘰嘰喳喳的在說話,感覺心頭的陰霾少了一些,忍不住開玩笑:「原來你是回來安慰你娘的啊!那你不關心舅舅的身體,舅舅傷心了。」

  阿蟲擺擺手,拍著兇口說道:「舅舅吉人自有天相,沒什麼可擔心的啦!隻要您乖乖吃喝葯,阿蟲就能少操一些舅舅的心了。」

  仁武帝忍俊不禁,問了兩句徽州的情況,阿蟲嘴巴不停:「徽州的風景可好了,我在那邊····」

  仁武帝的注意力全都被轉走,宗震澤一頭紮進了太醫中間詢問情況。

  郝太醫滿臉『有救了』的表情,拉著宗震澤開始說明情況和病症,和自己用過的葯等等。

  幾位太醫湊過去,七嘴八舌的各有說辭。

  文太醫也不甘落後,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周圍的太醫霎時一靜,沒人接他的話,直接略過他的話頭和宗震澤討論去了。

  文太醫有些怒意,但陛下跟前他也不敢造次。

  這兩天,他幾乎都被其他人給無視了,其他的幾位太醫全都視他為空氣,他敢怒不敢言。

  宗震澤在一群太醫的話中,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關鍵字眼。

  「你說什麼?陛下剛才情緒失控,渾身如螞蟻般啃噬,將這裡全砸了?」

  郝太醫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對··對啊,一開始我們覺得有些像是··像是前朝曾記載過的五石散,可細細觀察了又不像,陛下當時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形若癲狂,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不僅傷害別人,還試圖傷害自己。」

  宗震澤心中一沉:「你再說說今日你給陛下用的什麼方子。」

  郝太醫毫不猶豫的將今日的藥方背了下來,郝太醫的心沉到了谷底。

  「宗大人,怎麼了?」

  幾位太醫看了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

  宗震澤看了一眼正在和仁武帝說話的阿蟲,自己去藥箱裡翻找,很快就掏出了一本《古方秘錄》出來。

  他打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內容給郝太醫等人觀看。

  「嗯?烏香?」

  幾位太醫一震,一下子討論起來:「烏香不是沉香嗎?是香料和藥材,怎麼會有毒?」

  「可這上面寫的,全都對症了。」

  「這這這··這書誰寫的?靠譜嗎?」

  宗震澤開口:「這本書出自前朝神醫皇甫乙之手,是開國太祖當年打進京城殺進趙郡李氏家門,從李氏家中搜刮來的,後來賞賜給宗家,如今傳到了我這裡,這裡面有八成的藥方都被我宗家驗證過了。」

  「這裡的烏香,指的並不是沉香,而是來自於蠻夷的一種東西,一開始被稱為『阿芙蓉』,後來被前朝的皇帝嫌棄名字庸俗,改為烏香,一開始這東西是藥用的,所以被收錄在藥材之中,少量服用對身體無礙。」

  「隻是後來皇甫乙在給人治病的時候,發現有人長期服用會對此物上癮,並且此物會一點點蠶食人的身體,這才將此物錄為毒藥之列。」

  「如果毒性發作,不繼續服用此毒,就如···這般。」

  一群太醫的臉上出現了慌亂之色。

  郝太醫一把奪過醫書:「肯定有解決之法的,一定有辦法解毒的,不會····」

  然而他翻到了其他地方,一點解毒的方法都沒有。

  「不,不可能!一定有辦法!宗老太爺,您想想辦法!」

  郝太醫有點癲狂。

  「祖父!舅舅喊您過去診脈呢!」

  阿蟲聲音輕快的喊宗震澤過去,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異常。

  幾位太醫連忙抓住宗震澤的手臂,眼神哀求。

  宗震澤神情不忍,可····這種關頭,他也要考慮自己一家性命……

  他閉了閉眼,拂開幾人的手,轉身走向了仁武帝。

  仁武帝倚在床頭笑吟吟的看著他:「你們剛才在說什麼?朕看見幾個太醫的臉色都變了。」

  宗震澤鎮定的說道:「回陛下,就是商量了幾個治療的方案。」

  「是嗎?如何了?」

  仁武帝看了一眼後面蒼白如紙的太醫,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待草民給陛下號完脈再說不遲。」

  宗震澤早已緻仕,原本是不必蹚這趟渾水的,可因為長公主的原因,是不沾也得沾了。

  給仁武帝號完脈,宗震澤開口:「陛下的情況雖然有些棘手,但卻不是毫無辦法。」

  仁武帝身子坐正了一些,眼中迸發出喜意:「當真?」

  雖然他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可現在他已經顧不上細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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