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雲公子竟還有這般抱負
孤身一人二十多年,時至今日,他終於……也有人等待。
蕭昀不由自主緩緩勾起唇,眉眼間如冰雪消融:「好,忙完了就回去。」
已經轉過身的謝妙儀腳步微頓,隨即俏臉一紅,加快腳步落荒而逃。
這人……怎麼這麼流氓呢?
她就是看他可憐,想說點什麼做點什麼安慰安慰他,他怎麼還上趕著來?
瞧瞧他說的這話,就好像她是他媳婦一般。
讀書人,果然是最會耍流氓的……
蕭昀又在雪地裡站了好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始終記著謝妙儀的那句話,難得放下公務,直接轉身回內院。
遠遠的,他就聞到羊肉的味道。
走進暖閣後,果然見桌上已經擺著一隻咕嘟咕嘟冒熱氣的銅鍋。
新鮮的羊肉切成薄片在盤中鋪成花朵形狀,鮮嫩的豆腐,爽口的白菜蘿蔔也應有盡有。
「你回來的剛剛好,快坐下吃吧。我特地加了些當歸、黃芪、黨參、枸杞、山藥,用羊骨熬的湯。不但好喝,還能滋補……」
正忙著擺碗筷的謝妙儀見蕭昀進門,急忙起身拉著他坐下。
又殷勤地涮了兩片羊肉直接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裡,滿臉期待:「嘗嘗看,好吃嗎?」
沒有人能拒絕心愛之人的溫柔小意,蕭昀也不能。
他夾起肉片放進嘴裡輕輕咀嚼,果然嫩滑鮮香。
吃在嘴裡,彷彿全身都是暖的。
「我看你在雪裡站了大半天,先喝碗湯暖暖身子。」謝妙儀又殷切地給他盛一碗湯吹涼。
蕭昀依舊沒有拒絕,拿起勺子全部喝光。
謝妙儀這回是真的笑了:「再嘗嘗這個,蘿蔔配羊肉,肥而不膩,我最喜歡的……」
銅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升起一層朦朧的水霧。
她的笑臉氤氳在水霧裡,越發的燦爛明媚。
蕭昀一時看呆了,就這麼獃獃的,看著……
「快吃,我再給你燙。人肚子餓的時候就容易心脾兩虛,心脾兩虛則會心緒不佳。隻要吃飽了,自然就會好的。這麼冷的天,喝一碗熱湯,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謝妙儀忙著煮東西,並未注意到他的異樣。
蕭昀也來者不拒,她給什麼,他就吃什麼。
於是……
兩人喜聞樂見都吃撐了。
用完晚膳後,不得不出去走走,消消食。
因一身羊肉味,回到房間後,謝妙儀花了些時間洗漱。
洗漱完畢後依舊睡不著,她乾脆拿起綉到一半的香囊,散著頭髮靠到軟榻上,就著燭火一針一線慢慢綉。
綉到一半時,像往常一樣坐在對面看書的蕭昀突然放下手裡的書,深深嘆口氣:「我今日……確實有些心緒不佳。」
「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謝妙儀當然知道。
隻是他之前不提,她也不願主動戳人痛處。
蕭昀輕輕吐出一口氣,轉頭幽幽看著窗外的雪光:「這些年,我一直想做好我該做的事,也一直在努力去做,但我不知道……我最終究竟能不能做得好。」
謝妙儀有些不解:「你想做什麼?」
蕭昀凝滯了一瞬,換個說法鄭重地道:「我想……朝堂清明,天下太平。」
謝妙儀忍不住笑出聲:「今日才知道,雲公子竟還有這般抱負。」
蕭昀疲倦地揉揉太陽穴:「可是有時候我也會懷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謝妙儀還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今日……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蕭昀單手撐著腦袋,疲倦地闔上眼:「算是吧。今日我收到一封信,是我多年的學友寫來的,他又罵我了。」
「罵?」
「我倆已經相識多年,但在策論上總是意見不合。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可是罵我的人多了,我偶爾也會懷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得好。如果有朝一日入朝為官,我究竟能不能肅清朝堂,能不能安內攘外讓天下太平?」
「???」
這話有點深奧,謝妙儀琢磨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猜測:「你……這是焦慮了吧?因為春闈將至,所以你焦慮了?」
蕭昀自知失言,趕緊找補:「我偶爾也會與其他學子交流,我的政論固然有人支持,但也有人反對。春闈將至,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榜上有名。更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能大展宏圖。」
「你一定可以的。」謝妙儀斬釘截鐵說。
「這麼信任我?」
謝妙儀堅定點頭:「以你的才學,一定可以的。攝政王如今有意提拔寒門制衡世家,隻要你能榜上有名,就一定有大展宏圖的機會。」
雖然她前世消息閉塞,除了林懷瑾之外,並不知道文殊廟其他寒門學子的姓名。
但從雲蕭的談吐來看,真不是一般人。
而且,他看的書也很雜,兵法、政論、史書,幾乎看完一本就換別的。
涉獵如此廣博,必定兇有丘壑。
就算被林懷瑾拔得頭籌,他必定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你從哪看出攝政王有意提拔寒門制衡世家?」蕭昀被謝妙儀的話驚到。
「不明顯嗎?」她單手托腮,笑著眨眨眼。
「……好像……是挺明顯的。」
「哈……是吧?挺明顯的。」
「有多明顯?」攝政王還真挺好奇的。
謝妙儀理所當然道:「攝政王痛恨世家跋扈專權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年原本勢弱的文官逐漸能與世家分庭抗禮,難道不是他故意拉偏架造成的?」
「嗯?」
「自從攝政王掌權後,很多勛爵人家突然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被削爵,這難道不是對世家的一種打壓?或許他大肆削爵,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大盛開國太久,勛貴太多。這些勛貴不事生產需要朝廷來養。他想拔除這些蛀蟲,將國庫的銀子都用在該用的地方。但其中肯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世家結黨營私,導緻百姓越來越苦。」
蕭昀自嘲:「但凡勛貴,都是曾經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人家。攝政王大肆削爵引起很多人的不滿,說他忘恩負義,罔顧列祖列宗,是不仁不義的不肖子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