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關的雪來得比往年早。
鵝毛大雪連下三日,將關外的草原裹成一片蒼茫,也給秦辭的追擊蒙上了一層寒霜。
沈硯踩著積雪衝進主帳,甲胄上的冰碴簌簌作響:「將軍,哈奇殘部退入黑風口峽谷,四王子派人傳信,說願獻降書,隻求保留部族火種。」
秦辭正對著輿圖沉思,指尖在「黑風口」三字上重重一點。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他卻眉頭緊鎖:「獻降?四王子若有此意,何必把糧草藏進峽谷深處的冰窖?傳令下去,暫停追擊,派斥候探查峽谷兩側的積雪厚度。」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騷動。
羋懷汕掀簾而入,臉色凝重如霜:「將軍,不好了!後營的傷兵突然發起高熱,軍醫查不出病因,已有三人……沒撐過去。」
秦辭心頭一沉。
他快步走向傷兵營,剛掀開門簾就被一股腥甜的寒氣嗆得蹙眉。
傷兵們蜷縮在鋪著乾草的地鋪上,個個面色潮紅,嘴唇卻泛著青紫。
一位老軍醫正用銀針試毒,見秦辭進來,顫聲道:「將軍,這癥狀不像中毒,倒像是……中了寒瘴。」
「寒瘴?」秦辭俯身查看一名傷兵的傷口,潰爛處竟結著層淡綠色的冰晶,黑風口的積雪裡藏著東西。
「可有解法?」秦辭問道。
「這個...暫時沒有。」老軍醫道,「此前我們從未深入此地,中原地區也無這樣的病症。」
秦辭:「全軍退後十裡,原地休整,把所有不適的士兵都安頓好,再修書一封,送到將軍府。」
京都的秦府,收到信的蘇蓁正對著一封泛黃的醫書出神。
碧珠端來剛熬好的薑湯,見她指尖在「雪瘴」二字上反覆摩挲,忍不住問道:「姑娘,您這幾日總看這頁,難道邊關出了什麼事?」
蘇蓁猛地擡頭,眼中閃過驚色:「快備車,我要去工部找殷允奚!」
她抓起桌上的狼毫,在紙上疾書,「黑風口的積雪下埋著陳年腐草,遇熱散瘴氣,需用生薑、蒼朮、白芷煮水熏蒸,再將硫磺粉撒在營地四周!」
馬車在積雪中疾馳,蘇蓁望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心揪成一團。
她算準了哈奇人會用陰謀,卻沒料到對方竟不惜用毒瘴這種同歸於盡的手段。
狼山關的寒夜格外漫長。
蘇蓁的信送到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
秦辭按信中所說,讓士兵用草藥熏蒸營房,又在營地周圍撒滿硫磺粉,總算遏制了瘴氣蔓延。
硫磺的味道不好聞,但總比瘴氣來的好。
就在這時,哈奇人卻趁夜突襲,投石機將裹著油布的火球拋向關隘,火光映紅了半邊雪天。
「將軍,他們瘋了!」沈硯揮刀砍斷飛來的火箭,「峽谷裡明明有咱們的內應,為何突然強攻?」
秦辭望著火光中那些悍不畏死的哈奇士兵,忽然明白過來:「四王子在清理異己。傳信給峽谷裡的內應,讓他們立刻撤離,四王子要毀谷了!」
果然,半個時辰後,黑風口峽谷傳來震天巨響。
積雪被烈焰蒸騰,形成漫天白霧,將整個峽谷罩得嚴嚴實實。
秦辭站在關樓上,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白雪,
拳頭攥得發白——那裡面不僅有哈奇士兵,還有他們安插的內應。
三日後,雪停霧散。
秦辭率軍進入峽谷,沈硯在一處冰窖殘骸裡找到半張燒焦的羊皮紙,上面用哈奇文寫著「引狼入室」四字。
「是三王的人乾的。」秦辭將羊皮紙捏碎,「他們和四王子勾結,所謂獻降不過是誘敵深入的幌子。」
他轉身望向京都方向,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傳信回京,讓陛下徹查朝中與三王有牽連的官員,另外……」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告訴夫人和我祖母,我安好,勿念。」
此時的京都,黃禦史的幕僚匆匆趕來,遞上一封密函:「夫人,大理寺在蔣屹舊宅搜出這個,涉及三王當年在京中的黨羽。」
蘇蓁展開密函,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赫然列著幾位朝中重臣的名字,甚至還有一位是負責押送糧草的將領。她猛地起身:「備筆墨,我要給將軍寫信!」
狼山關的帥帳內,秦辭收到蘇蓁的信時,正對著地圖上的糧道出神。
信中除了提醒他防備糧草被劫,還附著一張手繪的解毒藥方。
他指尖撫過藥方末尾那行小字「寒夜露重,鐵甲需溫」,忽然覺得帳內的炭火都暖了幾分。
「將軍,糧草隊還有一日就到。」沈硯進來稟報,「要不要派精銳去接應?」
秦辭搖頭:「不用。」
他指著輿圖上的一處山谷,「若我是哈奇人,定會在這兒設伏,咱們就等他自投羅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讓糧草隊把硫磺粉藏在糧車底層,再備些乾柴,咱們給哈奇人演場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