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辭眉峰微蹙：「要不要直接拿下那小廝，人證物證俱在，直接捅到陛下跟前？」

　　「不急。」蘇蓁輕輕搖頭，長睫垂落，掩去眸中算計，「現在動姜歡，不過是打草驚蛇。雁澤既然敢用她，就早已想好撇清幹係的法子。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她擡眸，目光清亮而冷冽：

　　「既然他想借我當年失蹤之事做文章，那我們便讓他徹底落空。明日一早，你入宮面聖，主動將今日之事全盤托出，隻說有人惡意構陷，翻出十幾年前舊案，挑撥姜、秦兩家與皇家關係。」

　　秦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主動上奏，顯我們坦蕩無私；把案子擺到明面上，交由陛下親審，雁澤便再也不能暗中動手腳。」

　　「正是。」蘇蓁點頭，「上次二皇子的事情之後，就討厭皇子借私怨構陷勛貴。雁澤一而再，再而三針對我們，本就已惹陛下不滿，如今再加上翻舊案、私綁朝臣這兩條，足夠他再吃一次重罰。」

　　蘇文謙在一旁聽得心服口服，輕聲道：「姐姐思慮周全，這般一來，我們不僅無過，反倒佔盡情理。」

　　「你也一同入宮。」蘇蓁看向他，「你是當事人，親自出面陳述被誘、被綁的經過，不必刻意指證誰，隻說事實即可。」

　　「我明白。」

　　三人又細細商議了明日入宮的說辭、細節，直到夜色漸深，才各自散去。

　　蘇蓁安頓好安安，回到寢屋時，秦辭正坐在燈下，擦拭著一柄隨身短刃。

　　燈火跳躍，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神情沉穩。

　　見她進來，秦辭放下短刃，起身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帶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溫柔：

　　「在想什麼？」

　　蘇蓁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緊繃了一日的心弦漸漸鬆弛。

　　「在想香溪鎮的日子。」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旁人的故事：

　　「沒分家的時候天天跟孫氏吵，後來分家了，日子越過越好了，偶爾做點小玩意兒，看看柴，琢磨琢磨怎麼掙錢，日子簡單又快活。」

　　秦辭收緊手臂，輕輕拍著她的背，靜靜聽著。

　　「後來回來了這裡，麻煩事就多了起來。」

　　她微微仰頭，看著秦辭的下頜線，清冷的眸子裡難得泛起一絲柔和：

　　「不過，好歹我知道我爹娘他們不是故意拋下我的，姜家的親人都很好。」

　　當然，她這裡的親人不包括姜歡這一些人。

　　「所以，那些人再怎麼造謠，也動搖不了你分毫。」秦辭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有我在，有姜家在，有秦家在，誰也別想拿你的過往傷你半分。」

　　蘇蓁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我知道。」

　　她從不是沉溺過往、軟弱可欺之人。

　　從鄉野小丫頭到秦王妃，從默默學醫到深藏一身絕技，她一路走來，靠的從不是身份，而是自己的冷靜、清醒與底氣。

　　雁澤也好，姜歡也罷，不過是她安穩日子裡的一點小波瀾，翻不起大浪。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秦辭便帶著蘇文謙入宮，徑直前往養心殿求見景康帝。

　　殿內，景康帝聽完兩人陳述，又看過蘇文謙身上被繩索勒出的淺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竟有此事？」皇帝指尖重重敲擊著禦案，語氣帶著怒意，「十幾年前的舊案，早已定論，居然還有人敢翻出來造謠生事，甚至私綁翰林院官員，好大的膽子！」

　　秦辭躬身，語氣沉穩：「臣不敢妄議皇子，隻是對方行事詭秘，出手狠辣，分明是沖著姜、秦兩家而來，意圖攪亂朝局，動搖人心。」

　　蘇文謙亦叩首，言辭懇切：「臣奉旨在翰林院任職，一向恪守本分，從無半分逾矩。昨日被人以『鄉野舊事』誘騙，險些遭人暗算，還請陛下明察。」

　　景康帝臉色鐵青，沉默片刻，厲聲吩咐：

　　「傳朕旨意，命刑部、大理寺即刻嚴查城西綁人一案，所有涉案人員，一律捉拿歸案！再有敢議論姜家當年舊案、造謠生事者，以擾亂朝綱論處，嚴懲不貸！」

　　旨意一出，等於直接堵死了雁澤借舊案發難的路。

　　與此同時，姜歡在許家中得到消息，嚇得臉色慘白，坐立難安。

　　她原以為雁澤此次必定能拿捏住蘇蓁，讓她狠狠栽一個跟頭，自己也能跟著揚眉吐氣，沒想到不過一夜，事情便徹底反轉，陛下竟親自下旨嚴查。

　　「完了……全完了……」姜歡癱坐在椅上，渾身發冷，「若是被查到是我遞的消息，父親必定不會饒過我，許家也會藉機休了我……」

　　她越想越怕，慌亂之下，竟想收拾東西偷偷回姜國公府避難。

　　可剛走到門口，便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婆子攔下，客客氣氣卻不容拒絕地開口：

　　「少夫人，夫人說，你這段時間回娘家的次數太多了，需要靜靜心，免得再惹是非。」

　　一句話，等於將她軟禁在了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