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蓁擡眸看他:「為何想去陝北?」
「陝北土地貧瘠,百姓苦。」蘇文謙的眼神裡滿是堅定,「我想為他們做些實事,就像姐夫當年在邊關保家衛國一樣。」
蘇蓁心裡一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姐姐支持你。若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秦辭這時握住蘇蓁的手,指尖溫熱:「有這份心就好。將來我在朝堂上為他鋪路,你們姐弟倆,一個在朝,一個在地方,定能做些大事。」
時間一晃,就到了冬日。
秦王府暖閣裡的地龍燒得正旺,氤氳出暖融融的霧氣,檐角的冰棱正在被下人們一排排的清除。
蘇文謙聽著外頭的聲音,捧著一卷《春秋》坐在窗邊,時不時的皺眉。
安安裹著厚厚的狐裘小襖,正趴在地毯上玩秦辭練他雕的小木劍。
奶聲奶氣地哼著不成調的哼哼哈嘿,時不時擡起頭喊一聲「舅舅」,惹得蘇文謙彎了彎唇角。
蘇蓁坐在榻邊,正在研磨藥材,聞言擡眸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可是國子監的功課遇上了難處?」
蘇文謙回過神,合上書卷,起身走到榻前,猶豫了片刻,才輕聲道:「姐姐,我想參加明年的春闈。」
這話一出,暖閣裡霎時靜了靜。
安安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歪著小腦袋看他,蘇蓁手裡的針線頓了頓,擡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訝異,隨即化為瞭然的笑意:「想考進士了?」
「是。」蘇文謙點頭,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篤定,「國子監的課業已近尾聲,周先生也說我功底紮實,不妨一試。
再者,我也想憑自己的本事,謀個前程,也好讓爹娘安心,讓姐姐和姐夫不必再為我費心。」
秦辭恰好從外間進來,聞言挑了挑眉,走到蘇蓁身邊坐下,伸手揉了揉安安的頭,看向蘇文謙:「這想法不錯。春闈在即,你打算何時開始備考?」
蘇文謙道:「國子監下月便會放年假,我想趁著這段時日,閉門苦讀。周先生說,春闈考的是經義、策論、詩賦三科,經義我已爛熟於心,策論還需多揣摩時政,詩賦則要多練筆。」
蘇蓁放下藥材,起身走到他面前,目,道:「既然決定了,便放手去做,筆墨紙硯、孤本典籍,你缺什麼隻管開口,我讓秦辭讓人去搜羅。」
秦辭頷首附和:「策論講究針砭時弊,我這裡有不少近年的朝堂奏摺和各地的民生卷宗,你拿去看,定能有所裨益。」
蘇文謙心中一暖,對著兩人拱手作揖:「多謝姐姐,多謝姐夫。」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的機會,全靠蘇蓁和秦辭的照拂。
從前在書院,他隻能借著昏暗的油燈苦讀,雖也有良師指點,可終究沒有這些實打實的經驗來的重要,若是再不爭氣,未免辜負了這一番心意。
轉眼便到了國子監放年假的日子。
蘇文謙搬進了西跨院的靜室,從此便過上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日子。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誦讀經義,直到日上三竿,才停下稍作歇息,用過早膳後,便埋首於策論的撰寫之中。
秦辭送來的卷宗,堆滿了整整一個書架,從江南的漕運利弊,到陝北的邊防空缺,再到京郊的農桑賦稅,字字句句皆是民生疾苦、朝堂考量。
蘇文謙讀得格外認真,常常一看便是幾個時辰,遇到不解之處,便記在紙上,等秦辭下朝回來,再虛心求教。
秦辭也樂得指點他,常常拿著他寫的策論,逐字逐句地修改,告訴他哪裡的觀點過於稚嫩,哪裡的建議不夠周全,哪裡的措辭可以更顯鋒芒。
「策論之道,不在辭藻華麗,而在言之有物。」秦辭指著他寫的一篇關於漕運的策論,沉聲道,「你說要疏浚河道,減輕漕工賦稅,這固然是好,卻忽略了地方官員的貪墨之弊。若不加強監管,再多的舉措,也隻是治標不治本。」
蘇文謙茅塞頓開,連忙提筆修改,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聲響。
詩賦一科,蘇文謙起初並不擅長。他寫的詩,多是質樸的田園風光,少了幾分文人雅士的風流蘊藉。
李清遠得知後,特意送來不少名家詩集,笑著對他道:「詩賦講究意境,你不妨多去城外的寒山走走,看看雪景,聽聽松濤,或許能尋得幾分靈感。」
蘇文謙依言而行。
雪後初霽的寒山,銀裝素裹,萬籟俱寂。
他踏著厚厚的積雪,登上山頂的望江亭,極目遠眺,隻見江水如練,遠山如黛,天地間一片蒼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