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要不要歇歇？」碧蘭端著醒酒湯進來，見她眼尾泛著青黑，忍不住勸道。

　　「方才我去給國公爺回話，他說內監省的賬冊是李順親自核過的，按例每季度都要呈給戶部備案，按理說做不了假。」

　　蘇蓁沒接湯碗，反而指著賬冊上一行小字：「你看這裡，去年五月採買的黃連，數量是三百斤，供貨方是『廣濟號』。

　　但我記得去年夏天南邊鬧旱災，黃連減產，市價漲了三成，內監省怎麼會在那時大量採買？」

　　碧蘭湊近一看，果然見那行記錄旁蓋著小小的「急」字印章。

　　她恍然道：「會不會是宮裡急用？」

　　「宮裡的藥材向來有儲備，哪會突然要三百斤黃連？」蘇蓁指尖敲著桌面，「去年五月份京中有發生什麼很大的事情嗎？或者特殊的事情？」

　　碧蘭思索了許久，最後搖了搖頭，「奴婢不太清楚。」

　　「貞明公主請南洋神醫，是什麼時候請的？」蘇蓁問道。

　　「這個，這個應該是在去年年初就請了，當時公主府還挺聲勢浩大的，不過夫人你一向不喜歡那裡，奴婢也就沒當回事兒。」碧珠道。

　　這時，窗外傳來夜梟的啼聲。

　　「碧蘭，」蘇蓁退而求其次道，「那就去查查給薛向晟治病的南洋神醫是誰，再問問廣濟號的老闆是誰。」

　　「是。」

　　碧蘭剛走，蘇蓁又翻回賬冊。

　　這一次，她不再看藥材數量，而是盯著每批貨物的驗收人簽名。

　　看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停在今年二月的賬冊上——驗收人處寫著「李順」，可那字跡比別處稍顯潦草。

　　尤其「順」字的最後一豎，帶著個極細微的彎鉤，而其他頁的落款，這一豎都是筆直的。

　　袖中的半枚火印似乎又在發燙。

　　蘇蓁忽然想起秦辭給的那枚，邊角的「密」字刻得很深，不像是尋常工匠的手藝。

　　她取過火印，對著燭光細看，竟在「密」字下方發現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像極了某種記號。

　　思緒太多，一時間有點理不太過來。

　　蘇蓁搖了搖頭，算了。

　　先睡覺吧，明天姜歡出嫁之日，她這個做大姐姐的還是要去的。

　　次日是個晴好的天氣。

　　蘇蓁一早就回了娘家，剛進二門就見姜欣正陪著姜歡在妝鏡前坐著。

　　姜歡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襯得她臉頰緋紅，嘴角的笑意就沒下來過，見了蘇蓁進來，隻是擡了擡眼，語氣淡淡的：「大姐來了。」

　　「嗯，」蘇蓁應了聲，目光掃過她頭上的鳳冠，「這鳳冠瞧著成色不錯。」

　　姜歡聞言挺了挺兇，帶著幾分炫耀：「那是自然，許家雖說不是什麼頂級勛貴，但家底厚實，對我是真心看重的。」

　　她說著瞥了眼姜欣，「不像二姐，嫁過去這麼些日子也沒見二姐夫給你買什麼好東西用上。」

　　姜欣臉上的笑僵了僵，隻道：「你二姐夫自然也是給我買了些首飾，隻不過我我覺得這是需要什麼炫耀的事情。」

　　蘇蓁看了姜歡一眼，淡淡道：「日子是自己過的，旁人看著好不好，不如自己心裡舒坦。」

　　姜歡哼了聲，轉頭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不再搭話。

　　正說著，外面傳來喜娘的唱喏聲，吉時到了。

　　姜歡被扶著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蘇蓁：「大姐，聽說大姐夫在邊關打了勝仗？」

　　「嗯，剛傳來消息，黑風口那一戰贏了。」蘇蓁道。

　　「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姜歡追問，「許家說了，等大姐夫回京，還要擺酒請他呢，畢竟是親戚，該多走動走動。」

　　蘇蓁挑眉：「軍中事務繁忙，歸期不定，而且隻是打贏了一場小戰，未把敵人趕走呢。」

　　她懶得跟姜歡多說，轉身對姜欣道，「走吧，去前廳看看。」

　　姜欣應了聲，快步跟上蘇蓁，低聲道：「大姐，你別往心裡去，三妹妹就是這樣，還沒出門子就想著為婆家謀利。」

　　蘇蓁詫異的看了一眼姜欣，對方從前可沒有這麼多話。

　　於是淡淡道，「我知道，她的日子她自己掂量，咱們做姐姐的，盡到本分就好。」

　　前廳裡賓客滿座，姜國公和國公夫人正忙著應酬。

　　蘇蓁剛坐下沒多久，就見管家匆匆進來，在國公夫人耳邊說了句什麼。

　　國公夫人臉色微變，隨即對蘇蓁使了個眼色，往偏廳去了。

　　蘇蓁跟上，剛進門就聽見國公夫人道：「方才宮裡來人了，說貞明公主聽聞今日姜歡出嫁，特意送了份賀禮過來，還說……讓你得空去公主府一趟，她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