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方蒙蒙亮，秦王府的角門便悄無聲息開了一條縫，暗衛身著素色短打，混在晨起趕早市的人流裡，一路往城西偏僻街巷而去。

　　蘇蓁立在暖閣窗前，看著院角沾著晨露的海棠，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安安還在隔壁暖榻上酣睡，小眉頭舒展著。

　　「王妃，暗衛傳來消息，」碧蘭輕手輕腳走近，聲音壓得極低，「那夥從香溪鎮來的客商，果真入了城，落腳在城東三皇子府外三條街的一處宅院，門口看著是尋常雜貨鋪，實則暗樁密布，方才屬下還看見，三皇子府的內侍扮成採買小廝，進去了足足兩刻鐘才出來。」

　　蘇蓁眸色微沉，長睫垂落，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是三皇子？」

　　原以為雁澤急功近利，會揪著她的身世舊事做文章，沒想到這些人跟三皇子有關係。

　　可是之前種種猜測和跡象都表明應該是

　　「那……要不要告知王爺？」碧蘭面露擔憂。

　　蘇蓁輕輕搖頭，轉身走到案前，拿起方才未看完的醫書，語氣平淡無波：「不必。王爺心裡比誰都清楚，陛下昨夜密召，本就有敲打皇子之意，他如今按兵不動，便是最好的應對，況且，也不一定隻有三皇子做了這事或許還有別的。」

　　她頓了頓，指尖劃過醫書上「心脈鬱結」一行小字，忽然想起那日在汝南郡王府見到的綰綰，又添了一句：「你去藥房取那盒安神定驚的珍珠粉，備上兩盒上好的傷葯，派人送給二姑娘，就說孩子驚悸未愈，每日兌在奶水裡喂一勺，能安神助眠。」

　　碧蘭應聲正要退下，又被蘇蓁叫住：「對了，再給香溪鎮送封信，告知文濤，近日鄉裡若再有陌生客商打聽舊事，不必理會，隻管做好自己的差事，萬事有京中照應。」

　　「奴才明白。」

　　待碧蘭離去，暖閣內重歸安靜。蘇蓁走到窗邊，望著天際漸漸散開的晨霧，眸色沉沉。

　　雁淵借她的舊事掩人耳目，既試探了秦王府的底線，又順手除掉了雁澤安插在地方的人手，還能落一個知恩圖報、不與秦家為敵的好名聲，這般一石三鳥的算計，比起雁澤的魯莽，著實可怕數倍。

　　正思忖間，院外傳來安安清脆的呼喊聲，小傢夥背著小小的書袋，噠噠噠的踏入院中，虎頭鞋踩在青石闆上，發出噠噠的輕響。

　　「娘！今日夫子誇我《三字經》背得熟，武夫子還說我紮馬步比昨日穩當多了！」安安掙脫秦辭的手，撲到蘇蓁身前，仰著肉乎乎的小臉，眼睛亮得像綴了星辰。

　　秦辭緩步跟上，身上還帶著晨起的微涼氣息，伸手攬住蘇蓁的腰，低頭在她耳畔輕聲道：「方才入宮當值，聽聞陛下今日精神好了些，已能倚在榻上批閱奏摺，雁澤與雁淵依舊在殿外候著，卻始終沒被召見。」

　　蘇蓁擡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輕聲道：「這是在磨他們的性子，也是在逼他們露出馬腳。雁淵昨日借香溪鎮之人入局，看似佔了先機，實則已入了陛下的眼。」

　　秦辭眸色微動，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鬢髮：「我已加派了暗衛，一則盯著城東那處宅院，二則守在翰林院外，護好文謙。雁淵心思深沉，萬一狗急跳牆，拿文謙開刀，咱們也能及時應對。」

　　「文謙性子謹慎，輕易不會落人把柄。」蘇蓁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連日來的緊繃稍稍舒緩，「倒是姜歡，被許家軟禁多日，昨日暗衛來報，她整日在院裡哭鬧，砸了不少瓷器，還偷偷給雁澤遞了書信，哭訴自己走投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