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蓁指尖輕叩桌面,淡淡開口:「婚期不能改,更不能拖。越是避嫌,反倒越顯得咱們心有所向,落人口實。照常籌備,越是熱鬧,越能表明姜家隻重家事,不問朝事。」
姜國公聞言,眉頭微松:「王妃所言極是,隻是如今京中暗流湧動,聽聞大皇子私下召見了翰林院中不少新科進士,文謙那孩子在翰林院當差,會不會被牽連?」
蘇蓁眸色微冷:「文謙性子沉穩,早已謹記安分守己,不結黨、不議論,隻管埋頭做自己的典籍差事,旁人想拉攏,也找不到由頭。倒是二皇子被幽禁,不少依附他的官員惶惶不可終日,怕是會狗急跳牆,做出鋌而走險之事。」
話音未落,府外管家匆匆跑進來,面色慌張:「國公爺,王妃,不好了!宮外傳來消息,二皇子的心腹將領,帶著數百親兵在京郊集結,揚言要救出二皇子,清君側!」
廳內眾人臉色驟變,姜國公猛地起身:「放肆!竟敢在京城腳下動兵,簡直是謀逆!」
姜靳攥緊拳頭:「陛下如今病了,這將領分明是想趁亂起事,大皇子和三皇子定然不會坐視不管,京城怕是要亂了!」
蘇蓁卻依舊神色平靜,擡眸看向秦辭:「陛下早有防備,京畿防衛一直在你手中,那數百親兵,根本翻不起浪。此舉不過是二皇子最後的掙紮,想攪亂朝局,讓陛下無暇顧及他的罪責。」
秦辭頷首,語氣篤定:「我早已命人守住京郊各個關口,那將領剛起兵,便會被圍困。此事過後,二皇子再無翻身可能,大皇子也會因鎮壓不力,被陛下猜忌,反倒坐收漁利的,是三皇子。」
沈清辭輕輕拉了拉蘇蓁的衣袖,眼底帶著幾分擔憂:「大妹妹,那咱們會不會被捲入其中?」
「不會。」蘇蓁語氣堅定,「咱們隻需守好各自府邸,不插手平叛,不表態站隊,陛下自然明白,秦家與姜家,隻想安穩度日。」
姜老夫人拍著兇口,鬆了口氣:「還好有你和秦王在,不然咱們這一大家子,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養心殿內,景康帝斜倚在鋪著明黃錦褥的軟榻上,身上覆著玄色織金龍紋大氅,臉色本就因連日勞心耗神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髮青,方才聽聞京郊兵變的急報時,指尖已死死攥緊了榻邊扶手,指節泛白,青筋在薄皮下隱隱凸起。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大皇子雁澤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
三皇子雁淵依舊站在角落,玄色常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沉靜,彷彿殿外的兵亂、殿內的壓抑,都與他無幹,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傳信的禁軍侍衛跪在青磚地上,脊背綳得筆直,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陛下,叛兵僅三百餘人,已被秦將軍布下的京畿守軍圍困在西郊驛館,未曾踏入京城半步,暫無百姓傷亡,局勢已穩。」
「暫無傷亡……暫無傷亡!」景康帝忽然低笑出聲,笑聲乾澀沙啞,帶著徹骨的寒意,「好,好得很!朕念及父子情分,未曾削他爵位,未曾取他性命,隻將他幽禁府中思過,他竟還不知足,還敢勾結舊部,妄動刀兵,清君側?他是想逼宮弒父,謀奪這大位!」
他越說氣息越急,兇口劇烈起伏,原本就虛弱的身子不住輕顫。
雁澤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道:「父皇息怒,二弟一時糊塗,被奸人挑唆,並非真心悖逆。如今叛兵已困,二弟縱有心思,也無力回天,父皇龍體為重,切莫動氣……」
「糊塗?」景康帝猛地擡眼,龍目圓睜,戾氣翻湧,「他這是狼子野心!是蓄謀已久!宮宴上構陷秦王府、姜國公府,私藏兵甲,聯絡死士,樁樁件件,哪一樁是糊塗?朕留他性命,是念及他母妃伴朕多年,念及一絲父子情分,他倒好,把朕的仁慈,當成了他謀逆的底氣!」
話音未落,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間。
景康帝臉色驟變,下意識擡手捂住唇,可溫熱黏稠的血還是從指縫間溢出,滴落在明黃錦緞上,綻開點點刺目的紅梅。
「父皇!」
「陛下!」
雁澤失聲驚呼,慌忙上前攙扶。
殿內太醫們瞬間慌作一團,連滾帶爬地撲到榻前,診脈的診脈,取葯的取葯,手腳慌亂,面色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