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宴根本無力反駁，不過他知道，自己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男人的自信有時候總是來得莫名其妙，一直以來，他都將如今的一切歸結於墨璃這個人太小心眼、毫無容人之量，容不下楚佳淼這個妹妹，才會一時賭氣選擇跟他分道揚鑣。

　　至於他跟池存勖之間的差距，一直都在被他有意無意地選擇迴避。

　　這段日子，看著媒體上兩人鋪天蓋地的採訪報道，顧庭宴每次都會拚命麻痹自己——如果不是他當初一不小心犯了錯，墨璃一定還像以前一樣喜歡他，天天在身後追逐他的腳步，承諾長大以後非他不嫁。

　　至於池存勖，也無非就是運氣好，撿了漏而已，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而現在，墨璃卻十分直白地向他展示真相，絲毫不加掩飾地揭開他和池存勖之間天塹般的差距，將他的傷口血淋淋地撕開，這才是他最無法接受的。

　　顧庭宴一個勁地搖頭，表情木訥：「不、這不可能的……你從小到大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我，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他呢？」

　　他試圖在墨璃的臉上找到一絲絲對他殘存的溫情。

　　可惜，墨璃隻是殘酷無情地告訴他：「事實證明你就是輸了，事實就是無論當初你有沒有跟楚佳淼在一起，都不會影響我今天的選擇，你明白了嗎？」

　　本來她好覺得自己是沒義務跟顧庭宴解釋這些的，但誰讓他自己今天要撞到槍口上來呢？那就別怪她戳破他心裡最後那一絲幻想了。

　　顧庭宴幾乎在一瞬間紅了眼眶，眼底猩紅地望向她平靜無波的眼底。

　　最後，他咬了咬牙，不得不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一把掀起自己衣袖，再一次在墨璃面前露出自己左手臂上那條猙獰可怕的傷疤。

　　如果打感情牌已經沒辦法挽回她，那麼內疚與自責呢？

　　「我當初是為了誰受了重傷？你曾經向我許諾過，願意為我做任何事——那我要求你現在就跟他分手呢？你會願意嗎？」

　　墨璃那雙沉靜的眼底看不出什麼特殊的情緒，如果有，也隻有嘲弄。

　　顧庭宴的眼底則透著股孤注一擲的瘋狂：「你不願意是嗎？就因為他比我有錢有勢是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拜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經救過你的命？忘了我是因為誰，才毀了自己的小提琴夢？忘了你曾經說過，會對我負責一輩子的！」

　　話音剛落，墨璃就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扇到了他的另一邊臉頰上。

　　猝不及防挨了狠狠一巴掌，顧庭宴驟然瞪大了眼珠子，怒聲呵斥：「你打我做什麼？！」

　　墨璃好整以暇地擦了擦手：「打你，當然是因為你欠打咯。」

　　墨璃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顧庭宴死死捂住自己高高腫起的臉，像是受到了奇恥大辱，嘴唇都在止不住地發抖，盯著墨璃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本來想的是挾恩以報，就算無法挽回她，也可以憑著這個傷狠狠訛她一筆，大不了將來跟她老死不相往來就是了。

　　沒想到對方上來就是一大嘴巴子，徹底把他給整不會了。

　　……

　　倒是墨璃，看了看他兩邊對稱的臉，心裡感覺舒暢了不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分手？真以為我那時候年紀小不記事，就可以一直隨便糊弄我？顧庭宴，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告訴我——當年救我的人真的是你嗎？」

　　這已經是墨璃第二次當著他的面親口質疑這份恩情了，顧庭宴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不過還是壯著膽子承認：「當然是我！不是我還能是誰？」

　　「啪——啪——」

　　墨璃又反手用力抽了他兩大個嘴巴子，清脆果決的巴掌聲回蕩在走廊。

　　……

　　還在繼續聽牆角的蕭笙鶴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弟妹脾氣還挺火爆哈……」

　　池存勖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

　　蕭笙鶴立即改口：「勸人分手天打雷劈，這種人就該往死裡打！」

　　顧庭宴不可置信地瞪直了眼，彷彿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你又打我！」

　　墨璃慢條斯理地解釋：「先前那一巴掌，是替被你這個混賬玩意騙了這麼多年的我打的——至於現在這兩巴掌，是替被你頂替了這麼多年的恩情、我的救命恩人打的。」

　　至於為什麼後者是兩巴掌，別問，問就是為了對稱美。

　　顧庭宴顫抖著雙唇，眼底的驚愕做不得假，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說出「救你的人明明是我」這種話。

　　……

　　回想起當年那場火災，顧庭宴一直都篤定那就是上天賜予他最精妙的巧合。

　　——他從小養尊處優，平日裡就連跌倒摔跤都極少，卻偏偏就在那天被燙傷了手臂，而偏偏墨璃在公園長椅一醒來，就嚷嚷著要找那個為了救她受了傷的小哥哥。

　　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

　　那天除了他以外，他們那一大幫孩子裡沒有一個人受了傷，因此所有人自然都默認救人的一定是他。

　　十來歲，正是一個小男孩最虛榮、最好面子的年紀，顧庭宴當然不好意思告訴大家，那天他其實是跟朋友們在老教堂附近玩探險遊戲，玩到一半他屎意上頭又找不到廁所，於是自己一個人跑到老教堂深處，尋了個十分隱蔽的地方偷偷躲著拉屎，這才誤打誤撞遇上了那場火災。

　　那時他正在躲在角落沉浸式拉屎呢，大火猝不及防就燒了過來，他想跑都已經來不及了，忙著提褲子的時候才被忽然砸下來的木架子給燙傷的，劇烈的灼傷感痛得他嗷嗷叫喚，才剛跑出去沒多遠就當場暈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