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5章 逼良為娼
第二天早上。
七點多的時候,青風縣賓館的房間裡還透著幾分昏暗。
窗簾隻拉了一半,淺金色的晨光從縫隙裡鑽進來,落在桌面上堆疊的卷宗上,卷宗封皮上興旺地產四個字被照得格外清晰。
沈青雲是被窗外的雞鳴吵醒的,這地方不比省城,清晨的動靜格外真切,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縣賓館的小院子,幾棵老槐樹的枝葉伸到二樓窗前,晨露順著葉脈往下滴,落在地面的青磚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遠處的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賣早點的小販推著車吆喝,幾個穿著校服的孩子背著書包快步走過,一切都顯得平靜,可沈青雲知道,這平靜之下,藏著青風縣最骯髒的罪惡。
他剛洗漱完,擦著頭髮走到桌前,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謝俊文三個字。
沈青雲心裡一緊,這個點,謝俊文絕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多半是調查有了新進展。
「俊文同志,什麼情況?」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幾分警覺。
「沈書記,我們查到張興旺弟弟張發達的大問題了!」
謝俊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憤怒,背景裡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對沈青雲說道:「我們昨晚連夜找了幾個青風縣的老住戶,又調了近三年的報警記錄,發現張發達手下養了至少三十個打手,這幫人在青風縣就是一霸!」
沈青雲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走到椅子旁坐下,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張發達、打手」幾個字:「具體說說,他們都幹了什麼?」
「放高利貸。」
謝俊文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咬著牙說道:「三年前,青風縣東河村有個叫王老實的村民,為了給兒子治病,向張發達借了五萬塊,月息五分,利滾利,不到半年就變成了二十萬。張發達的人天天上門催債,把王老實家的門窗都砸了,還把他兒子的病號服撕了,最後王老實走投無路,跳河自殺了!當時派出所出警,說是債務糾紛,最後不了了之。我們查了當時的出警記錄,經辦人是青風縣公安局治安大隊的副隊長,跟張發達的妻子是表兄弟。」
「真是無法無天!」
沈青雲冷冷的說道。
他也沒想到,這張氏兄弟竟然跋扈到了這個地步。
「還有賭場。」
謝俊文繼續說道,語氣裡的火氣越來越重:「張發達在青風縣郊區開了個地下賭場,專門拉村幹部和企業老闆去賭,有人輸了錢,他就逼人家用房產、土地抵債。去年,南山鄉的一個村支書輸了八十萬,把村裡的集體林地抵給了張發達,張興旺轉頭就把林地改成了商品房開發用地,村民們去鬧,被張發達的打手打傷了三個,最後也沒人敢再吱聲。」
沈青雲的手指在便簽紙上用力劃過,筆尖把紙都戳破了。
他想起昨天在公園聽到的「張半城」,原來這「半城」的家業,是用老百姓的血淚堆起來的。「還有嗎?」
他的聲音無比冰冷,透著一股寒意。
「更過分的是逼良為娼。」
謝俊文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我們找到了一個叫小梅的姑娘,她前年剛高中畢業,被張發達的人騙去盛世娛樂城當服務員,結果進去就被控制了,逼著她接客。她想跑,被打得斷了兩根肋骨,後來還是趁看守的人睡著,跳窗戶逃出來的,現在躲在鄰縣的親戚家,不敢回青風縣。我們已經給她做了筆錄,還拍了她身上的傷疤照片,證據確鑿!」
「混蛋!」
沈青雲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灑在卷宗上:「張發達這是明目張膽地作惡!青風縣的公安、紀委就沒人管嗎?」
「沈書記,不是沒人管,是沒人敢管。」
謝俊文的聲音裡帶著無奈,對沈青雲解釋道:「張興旺在青風縣的關係網太深了,縣公安局、住建局、甚至縣委都有他的人。之前有個民警想查他的賭場,剛收集到點證據,就被調去了偏遠鄉鎮,後來還被安了個違紀的罪名,差點被開除。李政和書記之前查興旺地產行賄的案子,就專門提過要查張發達,結果沒等動手,就出了這事兒……」
後面的話,謝俊文沒說,但沈青雲心裡清楚。
李政和的死,十有八九跟查張發達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語氣變得果斷:「證據和證人都固定好了嗎?有沒有可能翻供?」
「您放心,都固定好了。」
謝俊文連忙說道:「小梅的筆錄、傷疤照片,還有王老實家人的證言,以及賭場的位置圖、高利貸的借條複印件,我們都做了公證,還錄了音。幾個關鍵證人我們已經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了,不會出問題。隻是……」
說到這裡,他有點猶豫了。
「隻是什麼?」
沈青雲卻直接問道。
「隻是現在動張發達,會不會打草驚蛇?」
謝俊文的語氣裡帶著猶豫,對沈青雲解釋道:「畢竟李政和書記的案子還沒查清楚,萬一張興旺知道我們查他弟弟,把跟李書記案有關的證據銷毀了,或者跑了,那就麻煩了。」
沈青雲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謝俊文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可如果因為怕打草驚蛇就放任張發達繼續作惡,不僅對不起那些受害的老百姓,更對不起慘死的李政和一家三口。
而且,他心裡有種直覺,張發達和李政和的案子,一定有關聯,動張發達,說不定能逼張興旺露出馬腳。
「俊文同志,你把證據整理成正式材料,派個靠譜的人送到我賓館來,越快越好。」
沈青雲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對謝俊文吩咐道:「至於打草驚蛇,我倒覺得,這不一定是壞事。」
說著話,他意味深長的說道:「有時候,敲山震虎,才能讓藏在暗處的人慌了神,露出破綻。」
「明白了,書記。」
謝俊文立刻點頭道:「我現在就整理材料,讓隊裡的李銳送過去。」
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他自然不是笨蛋,馬上就明白了沈青雲的意思。
掛了電話,沈青雲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晨光已經升得高了些,把樹影拉得短了,可他心裡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張興旺、張發達,這兄弟倆在青風縣橫行霸道這麼久,背後肯定有保護傘,而李政和,很可能就是因為觸碰到了這把保護傘,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拿起手機,翻到田峰山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田峰山的聲音帶著幾分匆忙:「沈書記,早上好,您找我?」
「你現在來我住的賓館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沈青雲的語氣很嚴肅,「儘快,我在房間等你。」
「好,我馬上到!」
田峰山連忙答應著。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沈青雲的身份擺在那裡,他的召喚自己必須要馬上相應才是。
田峰山在官場混跡多年,當然知道應該怎麼做才會在領導面前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