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帶著節後返工的慵懶，斜斜漫進省公安廳的辦公室。

　　沈青雲剛推開辦公室門，就聞到了桌上保溫杯裡飄出的普洱香氣，是劉福榮早上提前泡好的，杯壁還印著淺淺的指紋。

　　他走到窗邊，拉開半幅窗簾，看向樓下的街道：早高峰的車流正緩緩挪動，穿著校服的學生背著書包跑過，街角的早餐鋪還在飄著熱氣，一派平和的煙火氣，卻讓他想起昨天火車站抓小偷的事，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窗框上的木紋。

　　「省長，您來了。」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夏秋珊的聲音帶著幾分為難，不像平時那樣乾脆。

　　沈青雲轉過身，看到她手裡攥著個平闆，眉頭皺得緊緊的，連平時梳理得整齊的髮髻，都有一縷碎發垂在臉頰。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沈青雲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隨口說道：「坐下說，是元宵節的安保方案出問題了？」

　　夏秋珊沒坐，而是快步走到桌前，把平闆遞過來，屏幕亮著，最頂端的熱搜標題刺眼得很。

　　【女民警跑馬奪冠哭訴遭領導指責：想兼顧愛好有錯嗎？】。

　　配的圖片裡，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女人捧著獎盃，眼眶通紅，記者的文字描述裡寫著「該民警多次因參加馬拉松請假，遭單位領導冷遇，奪冠後哽咽希望得到理解」。

　　下面的評論已經吵翻了，有人罵「領導官僚主義，打壓員工愛好」，還有人說「警察本職是辦案，總請假跑馬算什麼事」。

　　沈青雲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點開記者的採訪視頻，視頻裡的女民警叫林薇，是羊城南山區分局某派出所的民警，對著鏡頭抹著眼淚：「我從大學就喜歡跑馬拉松，工作後也沒放棄，每次請假調休都跟領導報備，可每次都被說不務正業，這次去外地比賽拿了冠軍，回來就聽說領導在會上批評我心思不在工作上，我就想問問，兼顧愛好和工作，真的這麼難嗎？」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現在才報上來？」

　　沈青雲把平闆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

　　晨光落在他臉上，把眼底的疲憊和憤怒照得格外清晰。

　　夏秋珊連忙解釋：「昨天下午林薇比賽奪冠，記者採訪後就發了稿，晚上十點多開始上熱搜，現在已經衝到熱搜榜第十五了。南山分局剛才給辦公室打電話，說林薇今天沒來上班，電話也打不通，他們也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

　　她頓了頓，從文件夾裡拿出一張列印紙，遞到沈青雲面前：「這是林薇近四個月的請假調休記錄，我讓南山分局剛傳過來的。」

　　沈青雲拿起記錄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日期，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短短四個月，林薇竟然請假調休了十次，累計天數達到十八天，每次的請假理由都是「個人事務」，但備註欄裡，有幾次被派出所同事標註了「赴外地參加馬拉松比賽」。

　　「十次？」

　　沈青雲的聲音冷了下來，把記錄紙拍在桌上：「她一個基層民警，四個月請假十次，同事們怎麼辦？基層派出所本來就人少，她一請假，別人就得替她值夜班、出警、處理糾紛，這不是坑人是什麼？」

　　夏秋珊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語氣無奈：「南山分局的同志說，林薇每次請假，所裡的同事都得連軸轉。有個老民警上個月因為替她值了三個夜班，高血壓犯了差點住院。還有次群眾報警說家裡進了小偷，所裡隻剩一個剛入職的輔警，隻能等其他轄區的民警支援，耽誤了半個多小時。所領導找她談過兩次，讓她少請假，她當時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又申請調休，這次採訪還倒打一耙，說領導為難她。」

　　沈青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基層民警加班加點的場景。

　　除夕夜守在街頭的民警，大年初一處理糾紛的輔警，還有那些因為同事請假而連軸轉的人，他們沒拿過馬拉松冠軍，沒上過熱搜，卻在默默扛著工作的壓力。

　　林薇的行為，不僅是不負責任，更是在煽動輿論，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抹黑整個公安隊伍。

　　「怎麼辦，現在網友都在罵咱們，還有些自媒體跟著煽風點火，說女民警遭性別歧視。」

　　夏秋珊看著沈青雲，眼神裡滿是焦急：「要不要讓南山分局出個聲明，解釋一下情況？」

　　「解釋？沒必要。」

　　沈青雲睜開眼睛，目光堅定：「她不是喜歡煽風點火嗎？咱們就把事實擺出來。你現在就把這份請假記錄掃描下來，在省廳的官方微博、微信上公開，再配一段文字：民警個人愛好應與工作兼顧，不得因私影響公作。林薇同志四個月內請假調休十次，導緻同事超負荷工作，此行為不符合警務人員職業規範。我廳尊重個人愛好，但絕不縱容因私廢公的行為。』」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另外，你馬上聯繫南山分局，讓他們通知林薇，限她明天之前回單位報到。告訴她，跑馬拉松是她的個人愛好，贏獎金、簽約直播公會都是她的私事，單位不會為她的個人愛好提供任何便利。其他民警也是人，不是她的替補，沒有義務為她的任性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

　　「要是她還不配合，甚至繼續在網上煽動情緒、搞男女對立呢？」

　　夏秋珊追問，手裡的筆已經在筆記本上記了起來。

　　「那就按規定來。」

　　沈青雲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公安隊伍有公安隊伍的紀律，不能因為她會跑馬拉松、會哭，就破壞規章制度。如果她拒不改正，繼續影響單位工作、抹黑隊伍形象，直接按程序開除，咱們這裡不是她的個人秀場，容不得這種自私自利的人。」

　　夏秋珊點點頭，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我現在就去辦，官方賬號的內容擬好後，先發給您審核。」

　　「不用審核，直接發。」

　　沈青雲擺擺手：「事實就是事實，沒必要遮遮掩掩。另外，讓宣傳處盯著網上的輿情，對那些故意抹黑、造謠的自媒體，該取證的取證，該發律師函的發律師函，不能讓他們隨意詆毀公安隊伍。」

　　「明白。」

　　夏秋珊拿著平闆和請假記錄，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沈青雲看著桌上的請假記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強，照在記錄紙上，把十次這個數字照得格外醒目。

　　他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時，在濱州的基層派出所，一年到頭也捨不得請一天假，不是不想休息，是知道所裡人少，自己請假了，同事就要多受累。

　　林薇的行為，不僅是對工作的不負責，更是對同事的不尊重，這種人，絕不能留在公安隊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