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三聲，張瑞明就接了起來，聲音帶著點沙啞。

　　現在是早上九點多，張瑞明本來在辦公室處理文件，剛想休息一下，卻接到了沈青雲的電話。

　　「沈省長，您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急事？」

　　張瑞明有點詫異的問道。

　　沈青雲壓低聲音，語氣嚴肅：「瑞明同志，我現在在棠下村菜市場，發現了兩個黑中介，涉嫌詐騙、強迫交易，而且跟村裡的治安隊勾結，情況很嚴重，需要立刻安排警力過來抓捕。」

　　張瑞明的聲音瞬間清醒了：「黑中介勾結治安隊？具體情況怎麼樣？您現在安全嗎？」

　　「我很安全，跟劉福榮、周朝先在一起，我們換了便裝，沒暴露身份。」

　　沈青雲快速說道：「這兩個黑中介，一個姓李，一個姓王，在菜市場中間靠近賣魚攤的位置，沒有掛牌，現在正在強迫一個外來年輕人交押金，旁邊還有治安隊的人給他們撐腰。根據我們剛才打聽的情況，這兩個中介已經騙了不少人，之前有人報案，但因為治安隊包庇，一直沒處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們還了解到，這兩個中介還幫無資質的黑工廠招人，涉及非法用工，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利益鏈條。現在必須儘快抓捕，一是避免更多人受害，二是防止他們收到風聲後跑路，銷毀證據。」

　　張瑞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是在快速思考。

　　棠下村屬於天河區，歸天水分局管轄，但涉及到基層治安隊勾結，必須謹慎處理，避免走漏風聲。

　　「省長，您聽我說，我現在立刻安排天河分局刑偵大隊和治安大隊的人過去，讓他們穿便裝，開民用車輛，避免打草驚蛇。另外，我會讓分局紀委的同志一起去，同步調查治安隊的問題，爭取一網打盡。」

　　說著話，他對沈青雲問道：「你們現在在菜市場哪個位置？有沒有明顯的標誌物？我讓隊伍到了之後跟你聯繫，由你現場指揮。」

　　「我在菜市場西北角的垃圾桶旁邊，旁邊有個賣蘿蔔的攤位，攤主是個戴帽子的老大爺。」

　　沈青雲看了一眼旁邊的攤位，這才低聲說道：「讓隊伍在半小時內趕到，現在那兩個黑中介還在強迫年輕人，再晚一點，可能會出意外。另外，讓民警多帶幾個人，那兩個中介看起來很兇，可能會反抗，還有，要注意保護那個年輕人的安全。」

　　「明白！」

　　張瑞明的聲音很堅定，對沈青雲說道：「我現在就打電話安排，二十分鐘內，隊伍肯定能到。您在現場注意安全，不要跟他們發生正面衝突，等民警到了再行動。」

　　他這是心裡話，沈青雲可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還兼任著副省長的職務，真要是萬一出什麼差錯，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到時候省委問責起來，自己這個市公安局局長難辭其咎。

　　「好，我等你們的消息。」

　　沈青雲掛了電話，心裡鬆了口氣。

　　張瑞明是個果斷的人，做事不拖泥帶水，有他安排，抓捕行動應該能順利進行。

　　他回到劉福榮和周朝先身邊，壓低聲音說：「我已經給張瑞明打電話了，他安排天水分局的人過來，二十分鐘內到，穿便裝，開民用車輛，到時候我們配合他們行動。」

　　劉福榮眼睛一亮：「太好了！老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盯著他們嗎？」

　　「對，繼續盯著，別讓他們離開我們的視線。」

　　沈青雲點點頭，緩緩說道：「周朝先，你去菜市場門口等著，看到民用車輛過來，就跟他們對接，把具體位置告訴他們，讓他們從不同方向進來，包圍菜市場，避免那兩個中介跑了。劉福榮，你繼續觀察那兩個中介的動靜，記錄他們的體貌特徵，還有旁邊治安隊的人，別讓他們提前察覺。」

　　「明白！」

　　周朝先立刻轉身，朝著菜市場門口走去，腳步不快，裝作逛市場的樣子，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劉福榮則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著：「李姓中介，男，約三十五歲，灰色衛衣，手臂有紋身，戴金戒指。王姓中介，男，約四十歲，黃色頭髮，黑色夾克；治安隊員，男，約三十五歲，藍色制服，姓名不詳……」

　　沈青雲則走到剛才那個賣魚的攤主身邊，裝作買魚的樣子，問：「老闆，這草魚多少錢一斤？新鮮嗎？」

　　攤主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口答道：「十五塊一斤，剛從魚塘拉過來的，新鮮得很。」

　　沈青雲拿起一條草魚，掂量了一下，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老闆，剛才那兩個招工的，天天在這兒嗎？我親戚明年畢業，想找個電子廠的活，不知道靠不靠譜。」

　　攤主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黑中介，壓低聲音說：「別找他們！都是騙子！我侄子去年被他們騙了兩千塊，到現在都沒要回來！他們跟治安隊的張哥是拜把子兄弟，沒人敢管，你還是去正規勞務市場找吧。」

　　沈青雲心裡又記下來，治安隊長姓張。

　　他付了魚錢，提著魚，慢慢走到年輕人旁邊，裝作看攤位的樣子，悄悄對年輕人使了個眼色，用口型說「別慌，等會兒有人來幫你」。

　　年輕人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然後看到沈青雲沉穩的表情，心裡莫名安定了些，不再掙紮，隻是小聲說：「我真的沒那麼多錢……」

　　老李還在逼他：「沒那麼多錢？那你打電話跟家裡要！今天必須交！不然你別想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幾分鐘之後，菜市場門口進來了幾個穿著休閑裝的男人，有的提著菜籃，有的拿著手機，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買菜人，但他們的目光卻在快速掃視著市場，腳步也很有章法，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沈青雲隻是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看樣子，是天水公安分局的民警到了。

　　………………

　　這個時候，周朝先也走了過去。

　　他跟帶頭的民警對接了一下，然後朝著沈青雲的方向指了指。

　　帶頭的民警會意，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分成兩組，一組朝著菜市場中間的黑中介走去，另一組則朝著治安隊員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快，卻形成了包圍之勢。

　　「就是他們！」

　　帶頭的民警走到沈青雲身邊，壓低聲音確認。

　　沈青雲點點頭，指了指老李和黃髮男人：「穿灰色衛衣的是李姓中介，黃頭髮的是王姓中介，他們正在強迫那個年輕人交押金，旁邊穿藍色制服的是治安隊的人，跟他們勾結。」

　　帶頭的民警立刻對身後的人下令：「行動！」

　　話音剛落，兩個民警快步走到老李身邊，一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個亮出證件：「警察，不許動！」

　　老李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掙紮：「你們是誰，憑什麼抓我？我沒犯法。」

　　他想甩開民警的手，卻被民警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黃髮男人看到老李被抓，嚇得想跑，剛轉身就被兩個民警攔住，一個民警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跑什麼？跟我們走一趟！」

　　旁邊的治安隊員張哥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慘白，轉身想溜，卻被早就盯著他的民警抓住：「你涉嫌包庇、縱容違法犯罪，跟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

　　那人還想辯解，大聲說道：「我沒有，我就是來巡邏的。」

　　「巡邏？」

　　民警冷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剛才他們強迫年輕人交押金，你就在旁邊看著，還跟他們打招呼，這叫巡邏？到局裡再說吧。」

　　周圍的人看到民警抓人，都圍了過來，議論紛紛：「太好了！終於有人管了！這些騙子早就該抓了！」

　　「那個治安隊也不是好東西，天天幫他們撐腰！」

　　「警察同志，我去年被他們騙了一千塊，能不能幫我要回來？」

　　一個老大娘拉著民警的手，激動地說：「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我鄰居家的姑娘，去年被他們騙了三千塊，哭了好幾天，現在終於能報仇了。」

　　沈青雲走到年輕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沒事了，他們是警察，專門來抓騙子的，你跟他們回去做個筆錄，被騙的錢能要回來。」

　　年輕人眼眶通紅，對著沈青雲鞠了一躬：「謝謝大叔！謝謝您！我還以為今天要被他們欺負死了……」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沈青雲笑了笑，隨即認真的說道：「以後找工作，一定要去正規勞務市場，別信這些路邊的招工廣告，保護好自己。」

　　民警把老李、黃髮男人和那個治安隊員帶上手銬，押著他們往菜市場門口走。

　　周圍的人紛紛鼓掌，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嘴裡說著「大快人心」。

　　賣魚的攤主笑著對沈青雲說：「這位大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警察要來？剛才看您一點都不慌，還幫那個小夥子解圍。」

　　沈青雲笑了笑，沒解釋，隻是淡淡地說道：「都是應該的，以後大家再遇到這種事，直接報警，警察肯定會管的。」

　　帶頭的民警走到沈青雲身邊，敬了個禮：「領導，人已經抓到了，我們現在帶回分局審訊，後續有進展，我立刻向您彙報。」

　　「好，辛苦你們了。」

　　沈青雲點點頭，直接吩咐道：「審訊的時候重點查三個方面：一是他們詐騙的金額和人數，有沒有受害者的聯繫方式。二是他們跟治安隊的勾結情況，還有沒有其他涉案人員。三是他們幫黑工廠招工的情況，黑工廠的具體位置和負責人。一定要徹查到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明白，我們一定徹查！」

　　帶頭的民警再次敬禮，然後帶著人押著嫌疑人離開。

　　菜市場裡的人群漸漸散去，攤主們又開始吆喝生意，隻是臉上多了幾分輕鬆。

　　沈青雲看著民警離開的背影，心裡也鬆了口氣。

　　調研的第一步，就抓到了黑中介和勾結的治安隊員，這是個好開頭。

　　但他也清楚，這隻是城中村治安問題的冰山一角，後面還有更多的問題等著他們去發現、去解決。

　　「老闆，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劉福榮走過來，手裡還提著剛才買的豆漿油條。

　　沈青雲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點多了：「先去村東頭的勞務市場看看，了解一下正規中介的情況，然後再去石牌村，那邊還有舉報說有賭場，我們去摸摸情況。」

　　周朝先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剛才買的白菜：「老闆，車還在剛才的位置，我們現在就過去？」

　　「走。」

　　沈青雲點點頭，率先朝著菜市場門口走去。

　　晨光已經升得很高，照在小巷的地面上，形成長長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堅定，雖然城中村的治安問題複雜，但隻要他們一步一個腳印，認真調研，踏實解決，就一定能還給老百姓一個安全、安穩的生活環境。

　　小巷裡的早餐攤還在冒著熱氣，阿姨看到沈青雲，笑著揮了揮手：「小夥子，找到活了嗎？」

　　沈青雲也揮了揮手，笑著說：「找到了，謝謝您，阿姨！」

　　陽光穿過巷口，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