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八分鐘，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穿白色T恤的年輕男人從巷口走了過來。

　　男人二十多歲，留著短髮，臉上帶著點不耐煩，手裡果然拿著一張藍色的單子，時不時擡頭看周圍的環境，顯然是在找阿婆。

　　他走到離阿婆還有十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對著手機說了句什麼，然後朝著阿婆走過來。

　　「奶奶，錢湊到了嗎？」

　　男人走到阿婆面前，語氣很沖，手裡的藍色單子在阿婆面前晃了晃：「我是學校派來的，趕緊把錢給我，我還要回去交差呢。」

　　阿婆擡起頭，眼神裡滿是慌亂，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

　　那是沈青雲跟她約定的信號，示意騙子已經到了。沈青雲站在旁邊，悄悄拿出手機，給黃向陽發了條微信：「目標已出現，穿白T恤，在阿婆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穿便裝的男人從巷子兩邊的早點攤後面走了出來，動作飛快地繞到年輕男人身後。

　　是刑偵總隊的兩個偵查員，其中一個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反扣在背後，另外一個則迅速奪過他手裡的藍色單子和手機，厲聲喝道：「警察，不許動！」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掙紮起來，嘴裡喊著：「你們是誰？憑什麼抓我？我是來拿賠償款的！」

　　「拿賠償款？」

　　隨後走過來的黃向陽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在男人面前晃了一下：「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你騙老人家的錢，還敢說拿賠償款？跟我們走一趟！」

　　周圍的早點攤主和路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原來是騙子啊！難怪看著鬼鬼祟祟的！」

　　「阿婆幸好沒被騙！」

　　「警察同志好樣的！」

　　阿婆看著被抓住的騙子，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激動的。

　　她拉著沈青雲的胳膊，哽咽著說：「沈先生，謝謝，謝謝你啊……這次要是沒有你，我又要被騙了……」

　　「阿婆，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沈青雲幫阿婆擦了擦眼淚，笑著說道：「您的魚丸攤還沒擺呢，趕緊擺起來吧，別耽誤了生意。後續的事，我們會處理好，肯定幫您把之前被騙的錢也追回來。」

　　黃向陽讓人先把騙子押到停在遠處的便車裡，自己則留下來跟沈青雲彙報：「省長，剛才技術部門那邊傳來消息，阿婆通話的那個號碼，是用假身份證辦的黑卡，但他們通過基站定位，查到這個號碼昨天在安寧區的一個小區裡有過通話記錄，而且同一個窩點的另一個號碼，昨天還騙了一位姓王的居民兩萬元現金，現在錢可能還在騙子手裡。」

　　「安寧區？」

　　沈青雲皺了皺眉，隨即說道：「離這兒不遠，你們現在就去查，順著這個線索，把整個團夥都端了。那個姓王的居民，也要儘快聯繫上，告訴他錢可能能追回來，讓他配合調查。」

　　「明白。」

　　黃向陽點點頭道：「我已經讓技術部門繼續追蹤窩點位置，先讓人押著這個騙子回廳裡審訊，我現在就帶其他人去安寧區，爭取今天把團夥一網打盡。」

　　「注意安全，有情況隨時跟我彙報。」

　　沈青雲拍了拍黃向陽的肩膀，嚴肅的說道：「阿婆這邊我會照看，你們放心去。」

　　黃向陽離開之後，沈青雲幫阿婆把魚丸攤車推到轉角處，幫她生起爐火，又幫著擺好碗筷和調料瓶。

　　阿婆看著沈青雲忙碌的身影，心裡暖暖的，從鍋裡撈起幾顆剛煮好的魚丸，盛在碗裡，遞給他：「沈先生，嘗嘗，熱乎的，鮮得很。」

　　沈青雲接過碗，咬了一口魚丸。

　　肉質緊實，帶著淡淡的海鮮味，確實很鮮。

　　他笑著說道：「阿婆，您的魚丸還是這麼好吃。以後再遇到有人打電話說家裡人出事要錢，您別慌，先給您兒子或者孫子打個電話確認，或者直接報警，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

　　阿婆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平時的笑容：「以後我肯定不慌了，先打電話確認，再找你和警察同志。」

　　………………

　　黃向陽帶著刑偵總隊的人趕到安寧區的時候，技術部門已經鎖定了騙子的窩點。

　　在一個老舊小區的三樓，沒有電梯，樓道裡堆滿了雜物，散發著一股黴味。

　　事實上。

　　隻要這夥人在國內，想要逃脫警察的追捕，在如今這個年代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黃向陽讓隊員們分成兩組，一組守在單元門口，防止騙子逃跑。

　　一組跟他一起上樓，準備破門抓捕。

　　「三零二，就是這兒。」

　　技術部門的偵查員指著一扇斑駁的防盜門，門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小廣告，門把手上面全是油污。

　　黃向陽示意隊員們做好準備，然後敲響了門：「快遞，麻煩開門取一下！」

　　門裡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沒買快遞啊，是不是送錯了？」

　　「沒錯，地址就是這裡，叫李娟，是不是您？」

　　黃向陽故意報了個假名字，拖延時間，同時給旁邊的隊員使了個眼色。

　　門裡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腳步聲，門把手慢慢轉動。

　　就在門剛打開一條縫的時候，黃向陽猛地推門進去，隊員們跟著一擁而入，大喊：「警察，不許動！」

　　屋裡一片狼藉，沙發上堆滿了衣服，茶幾上散落著幾個手機和幾張銀行卡，還有一沓沓的現金。

　　正是昨天從王姓居民那裡騙來的兩萬元。

　　三個年輕人正圍在茶幾旁，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給下一個目標打電話，看到突然衝進來的警察，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別跑，都蹲下！」

　　黃向陽厲聲喝道，隊員們迅速控制住三個年輕人，把他們按在地上，戴上手銬。

　　「警察同志，我們……我們沒幹什麼啊，你們抓錯人了！」

　　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人掙紮著，嘴裡喊著。

　　「沒幹什麼？」

　　黃向陽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打開通話記錄，裡面全是陌生號碼，還有幾個備註著「羊城阿婆」、「深港大叔」的聯繫人，他冷冷的說道：「這些號碼是怎麼回事？茶幾上的現金是哪兒來的？昨天安寧區那邊，是不是有人被你你們騙了兩萬元？」

　　黑色衛衣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再也說不出話來。

　　黃向陽讓隊員們把屋裡的手機、銀行卡和現金都收繳起來，然後把三個年輕人押下樓，帶回刑偵總隊審訊。

　　…………

　　審訊室裡，第一個被帶進來的是之前在麗景園被抓的白色T恤男人，名叫張強，二十二歲，從外地來羊城打工，因為嫌工作累，就跟著一個叫強哥的人幹起了詐騙。

　　「說吧，你們團夥一共有多少人？強哥是誰？還有沒有其他窩點？」

　　黃向陽坐在張強對面，手裡拿著筆，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張強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我，我們一共五個人，強哥是頭，真名叫劉偉，還有兩個女的，李娜和張敏，就是今天在安寧區被抓的那兩個……我們沒有其他窩點，就一個地方……」

　　「劉偉現在在哪兒？」

　　黃向陽追問道。

　　「他……他今天早上出去了，說要去給上頭送錢，具體去哪兒我不知道……」

　　張強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每次騙到錢，都會交給劉偉，他再交給上頭，我們每個人每次能分五百塊……」

　　黃向陽皺了皺眉，看來這個團夥隻是個「小嘍啰」，上面還有更大的頭目。

　　他讓隊員們繼續審訊其他三個年輕人，自己則聯繫技術部門，讓他們查劉偉的下落。

　　下午三點，技術部門傳來消息：劉偉在一個高速路口的服務區，準備坐大巴離開羊城。

　　黃向陽立刻帶著隊員們趕過去，在服務區的候車室裡找到了劉偉。

　　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手裡拎著個黑色的雙肩包，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看起來很悠閑。

　　「劉偉？」

　　黃向陽走到他面前，亮出警官證。

　　劉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拎起雙肩包逃跑，卻被旁邊的隊員一把按住。

　　黃向陽打開他的雙肩包，裡面除了幾件衣服，還有一沓沓的現金，總共五十萬多元，還有幾張銀行卡和一個賬本，上面記錄著每次詐騙的金額和分贓情況。

　　「劉偉，你涉嫌組織詐騙團夥，騙取多名受害人財物，跟我們走一趟吧。」

　　黃向陽把賬本和現金收好，示意隊員把劉偉押上警車。

　　回到刑偵總隊後，劉偉對自己組織詐騙團夥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據他交代，這個團夥已經在羊城、深港、東關等地詐騙了二十多起，涉案金額超過五百萬元，主要目標是獨居老人和留守兒童的家庭，因為這些人更容易相信「親友出事」的謊言。

　　上次騙陳阿婆的三萬元，已經被他交給了更上頭的「老闆」，但這次從王姓居民那裡騙來的兩萬元，還沒來得及上交，就被警方繳獲了。

　　「省長，好消息。」

　　黃向陽第一時間給沈青雲打電話，語氣裡滿是興奮，對沈青雲彙報道：「詐騙團夥的五個人都抓到了，包括頭目劉偉。從他們窩點裡繳獲了兩萬元現金，就是昨天安寧區王先生被騙的那筆，我們已經聯繫上王先生，讓他明天來總隊領錢。另外，劉偉交代了上次騙陳阿婆的三萬元交給了一個叫老鬼的人，我們正在查老鬼的下落，爭取把陳阿婆的錢也追回來。」

　　「好，幹得漂亮。」

　　沈青雲的聲音裡帶著欣慰：「受害者那邊，你們要好好安撫，告訴他以後遇到類似的情況，先打電話確認，不要輕易給錢。陳阿婆那邊，我會跟她說這個好消息，讓她放心。另外，老鬼的下落一定要儘快查到，不僅要追回阿婆的錢，還要把整個詐騙鏈條都端了，不讓他們再去騙其他人。」

　　「明白，我們已經成立了專案組，專門查老鬼的線索，技術部門也在跟進，相信很快就能有結果。」

　　黃向陽掛了電話，心裡充滿了幹勁，每次破獲這樣的小案子，雖然涉案金額不大，卻能讓老百姓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安全，這種成就感，比破獲大案還要強烈。

　　當天傍晚，沈青雲再次來到陳阿婆的魚丸攤前。

　　阿婆的攤前圍滿了顧客，她正忙著煮魚丸，臉上帶著笑容。

　　看到沈青雲過來，阿婆連忙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沈先生，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是好消息。」

　　沈青雲笑著說道：「騙子都抓到了，今天上午在安寧區騙的兩萬元已經追回來了。您上次被騙的三萬元，我們也在查，很快就能追回來，您放心。」

　　阿婆一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激動得雙手合十：「太好了！太好了！謝謝沈先生，謝謝警察同志！我就知道，你們能幫我把錢追回來。」

　　周圍的顧客也紛紛附和：「還是警察同志厲害！騙子再狡猾，也逃不過你們的眼睛！」

　　「阿婆，這下您可以安心給孫子攢學費了！」

　　阿婆笑得合不攏嘴，從鍋裡撈起一大碗魚丸，硬塞給沈青雲：「沈先生，這碗你一定要吃，算是阿婆謝謝你的！以後你想吃魚丸，隨時來，阿婆給你煮。」

　　沈青雲接過碗，看著裡面冒著熱氣的魚丸，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這碗魚丸裡，不僅有海鮮的鮮味，還有老百姓對警察的信任和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