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累了,但他不敢鬆懈一刻。
為了確保鳳鳴城不被攻破,他把精兵都盡量調給了其他三位守城副將,把壓力留給了自己,而事實上,南門才是最難守的。
儘管閉著眼睛,但楊天武的思緒卻並未停止,南門的地形圖在他的腦中緩緩鋪開,他努力復盤著自己的部署,查找每一處缺漏。
要是再多一些兵力就好了!
楊天武希望馮大志至少能帶來五六百人。他布置瞭望塔和下面的暗樁就需要至少三百,還有二三百人可以分配給城樓上的各處,讓老兵分開待著,這種時刻,艱難,但也能夠比較容易的讓人成長……
然而,他眼巴巴的看著,盼著,信誓旦旦的說帶人過來的馮大志卻始終未出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楊天武已經沉沉的睡去,每處執勤點都配備了兩個哨兵,一個放哨一個抱著自己的武器睡去,這些睏乏的幾乎到了極點的人們,竭力保證自己的精醒和體力。
僅僅過了一刻鐘左右,楊天武卻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非常漫長的時光,睡夢中,他看見南蠻兵爬上了城樓,可城樓上卻沒有一個崗哨。
他急得想大聲呼喊,嗓子卻像被堵住了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又一個南蠻兵悄悄摸上城樓,冒著腰向著城門方向走去。
終於,視線中出現了自己的士兵,卻沒有一個注意到這邊的南蠻兵,他們有的正在酣睡,有的瞪大了眼睛盯著城牆下敵營的方向,而敵人幾乎已經走到了他們的身後,舉起了雪亮的鋼刀。
楊天武恨得幾乎目眥欲裂,他情急之下,猛的一咬舌尖,終於在噴出了一口鮮血的同時,喊出了一句:
「都起來,有敵襲!」
幾乎撕裂喉嚨的一聲衝口而出,驚醒了身邊的所有人。
楊天武自己也坐了起來,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周圍的情形,依然是靜悄悄的,城樓下也沒有動靜,周圍的士兵都驚訝的看著他。
楊天武知道自己是夢魘了,可那夢裡的場景是那麼的清晰,讓他依然心臟狂跳不已,口中瀰漫的血腥味也在提醒自己,危險時刻都會降臨。
看看計時的沙漏,時間並沒有過去很久,但馮大志也還沒有回來。
看樣子這兵召集的並不順利。
楊天武坐不住了,李志江的消息不是空穴來風,南蠻軍今晚上不會什麼也不做,他回想著夢裡的那處地形,心中咯噔一下。
「都打起精神來,南蠻兵隨時可能偷襲!」
楊天武匆匆交代一聲,抄起自己的兵刃,快步向著夢中出現的那一處地方走去。
一路走過去,崗哨上的士兵都向自己的將軍打著招呼,或者投過來一個尊敬的眼神。看到士兵們的精氣神還在,楊天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瞬。
然而,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眼看著離夢中的那一處關隘越來越近了,忽然,楊天武像是有預兆一般心中一緊,接著就聽見一聲變了調的呼喊:
「敵襲,敵襲!」
那喊聲凄厲,高亢,穿透了夜的靜謐,透露出無邊的恐懼和絕望,接著是半聲銅鑼被敲響的聲音,然而就像鑼錘剛剛觸及鑼面,聲音還未散開就戛然而止了。
楊天武心知不好,立刻向前狂奔了過去,身後的親兵一個吹響了號角,一個大聲呼喊著:
「敵襲!敵襲!」
楊天武奔跑中腦中竟然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剛才夢中的情形,恨不得一步跨到近前,然而,還沒等他跑過去,一個圓咕隆咚的東西咕嚕嚕的滾到了他的腳下。
低頭一看,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兩眼圓睜,死不瞑目!
是他鳳鳴城的哨兵,是他派來四處流動巡查的哨兵!
是被他賦予信任,大戰過後都沒來得及休息,忠於職守,盡職盡責的四處巡查的哨兵!
卻因為缺人沒來得及早早發現敵兵,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發出警報的哨兵!
楊天武感覺血都已經湧上了頭頂,他掄起大刀向著衝過來的南蠻兵砍去。
那個南蠻兵身形在南人中也算是高大,但還比不上楊天武。他不知是被成功登上城樓的喜悅沖昏了頭腦,還是被哨兵的鮮血刺激的發狂,竟然狂笑著向著楊天武揮著一把滴血的彎刀砍過來,嘴裡還興奮的喊叫著,不知道在叫些什麼。
然而,也沒人知道他倒底想說些什麼了,憤怒之下,楊天武的大刀揮動的格外有力,格外迅雷不及掩耳,兩人隻一個回合,錯身之後,南蠻人的腦袋也如一顆熟透的西瓜一樣落了地,好巧不巧的滾到了剛剛被他斬首的哨兵面前,同樣的目露驚恐,唯一不同的是嘴角還保留著狂笑的痕迹。
楊天武一刀削去了南蠻兵的頭顱,氣勢依然不減,那具無頭的屍體在他身後重重摔倒的時候,他已經衝到了第二個南蠻人的身前,一刀又是一刀,然而,此刻大約四五個南蠻人已經圍了上來。兩個形影不離的親兵也抽刀迎了上去,雙方激戰在了一起。
號角聲此起彼伏,整個南城門立刻沸騰起來,然而南蠻兵就像突然從地下冒出來一樣,這兒一個,那兒兩個,如鬼魅從黑暗中閃現,更有人真的從城樓上衝到了城下的甕城,幸虧被下方楊天武早早安排的一隻隱藏小隊及時砍殺,饒是如此,也嚇得城門處所有人一身冷汗。
這時,城外的敵營突然變得燈火通明,一座座雲梯從城樓下鬼魅般出現,迅速在城樓上架起來,南蠻人不要命的往上爬著,掉下去摔死了,後來的踩著前者的屍體往上爬,一時間,城樓下如同人間煉獄,但危險卻離鳳鳴城越來越近。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從天空俯視,就能夠看出來,成功搭在城牆上的雲梯越來越多,螞蟻似的南蠻人距離城樓也越來越近……
城樓上上來的第一批南蠻人很快就被砍殺殆盡,但也牽制了不少的兵力,導緻又有幾名南蠻人成功的順著雲梯爬了上來,而且悍不畏死的持刀護著雲梯,縱然是刀斧加身也死死的抱著雲梯不讓人靠近,妄圖讓更多的人爬上來。
這時,耽誤的時間越長,上來的敵人就越多。眼看又一個南蠻人從雲梯上冒出了頭,一個大漢手持一節鋼叉沖了上去,一叉子插在那名南蠻兵死死抱住的雲梯上,沖著後面一個身材有些單弱的士兵大喊,
「快擡起他的腳,把他一起掀下去!」
那個士兵如夢初醒,連忙擡起南蠻兵的腳往下掀,可誰料這人的力氣太大,雖然身上多處中刀,現在上半身又被大漢用鋼叉控制住,卻仍在拚命的掙紮,那個身材單弱的士兵雖然抓住了他的腳脖子,卻根本無法把他掀翻過去。雲梯晃動,上面的南蠻兵已經露出了大半個身子,他的身後黑壓壓的跟著一串的南蠻兵,一旦他成功上來,控制住了這個雲梯,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大漢心中焦急卻苦於騰不出手,急得眼睛都紅了,就在雲梯上的南蠻兵手持鋼刀要跳下來的時候,一雙粗壯有力的雙手抓住了下面南蠻人的腳腕子,大喊了一聲:
「給老娘滾下去!」雲梯離開城牆,帶著南蠻兵瞬間掉了下去,大漢倉促之間差點沒來得及收回鋼叉,結果回頭還沒來的及高興,又看見那個已經上來大半截身子的南蠻兵竟然好巧不巧的掉進了城牆裡面。
這人也算是彪悍,不顧自己摔的七葷八素,躺在地上還沒起身,一把鋼刀就對著身形單弱的士兵的後腰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