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放講完,水瑤冒出來諸多的疑問。
「新南蠻王的將領收攏了這麼多的人馬,得到了這麼大的權柄,就不曾起異心嗎?他的人馬數十倍於你們,竟然肯這麼容易的將邊疆兩城交還回來?」
「他那帶兵而來的將軍是新王的死忠,對這麼乾淨利索的得到許多的人馬確實很高興,但也憂愁不已。」
說到這裡,雲放笑的更燦爛了,
「要說他們肯乖乖的歸還兩城,實在還是託了你的福。」
這話是什麼意思,水瑤一時不解,也沒有打斷雲放,隻用眼神示意他繼續往下講。
「你燒了他們一半的糧草,剩下的一半他們潰退的時候又來不及全帶走,丟棄了一些,所以整個大軍很快就要陷入缺糧的境地了。
且就算是他們忍飢挨餓回到南蠻,南蠻王庭也沒有足夠的糧食養活他們,往年他們可以去欺壓那些小部落,或是劫掠,或是威脅,四處搜羅,但如今他們損失慘重,已經不敢再主動挑起戰事,所以他們熬過這個冬天的希望都在睿王的身上,自然不敢再起什麼心思,乖乖的就把兩座邊城給還回來了。
現在,他們就駐紮在對面的南蠻邊境之處,眼巴巴的等著咱們的糧食呢。」
說到這裡,雲放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不好看了。
「不過,看了邊境那兩座城池現在的樣子,我真是不願意就這麼輕鬆的把糧食交給這群禽獸。」
雲放突然低沉下去的聲音讓水瑤心中一驚,但看看旁邊一樣沉下了臉的羅毅,心中也有了幾分猜測。
果然,雲放接下來的話證實了她的心中所想。
「那兩座城的守城的將士幾乎都被斬殺了,剩下不多的戰俘和城中的男人都被抓了起來,好在那充滿野心的南蠻王原本打算攻下鳳鳴城後,長期佔有這三座城池,所以沒有大肆殺戮,準備將他們都蓄做奴隸,可城裡的老弱病殘,婦女幼童卻因為種種原因,這些日子死傷了不少。而且,這兩座城裡的糧食也都快空了……」
雲放不願意將那些慘烈的景象講給水瑤聽,於是斷斷續續的將那兩座城現在面臨的最大困難說了出來。
糧食,還是糧食,無論是現在的南疆邊城還是南蠻國,都需要糧食!
從感情上來說,所有的人都不願意將糧食賣給剛剛在東文的土地上作孽的南蠻國,但現實往往不能受感情的控制。
水瑤沒有追根問底,看看鳳鳴城就知道,為了不破城,全城的人幾乎付出了所有,就是他們知道,一旦破城,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這一點,每個生活在戰亂不斷的邊城的人都知道。
但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是軍戶,他們離不開這裡,就要終生忍受不知道哪一天的睡夢中就會降臨的刀劍……
也是因為這些,淩瑾現在才會選擇扶持一個對東文友善的南蠻王吧。而且,以他的心思,如今還滯留在南蠻王庭,恐怕不是單純的為了護著南蠻的新王,或者看他準備那些香料,象牙等物資。
但這些都不是水瑤願意考慮的東西,她直接了當的問雲放道:
「照你這麼說來,不僅南蠻國缺糧食,咱們自己也缺,就算是為了今後的大計,也不能眼看著自己的百姓餓著肚子,去養活剛剛讓他們家破人亡的敵人,這麼幹,是會有民憤的。」
雲放點點頭,
「你說的有理,所以這才是咱們現在迫在眉睫的事情,剛才馮知府他們幾個之所以匆匆走了,也是在為這些事情奔波。
其實咱們東文今年南北的糧食收成都不錯,但就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無論是邊城還是南蠻國,如今的糧食都撐不了太久,等不了太多的時日從遠處調糧。」
這是實話,但也是給人火上澆油的實話,水瑤嘆了口氣,一件件的來吧,她也沒有三頭六臂,對這些庶務的處理並不擅長。
再看看面前玉樹臨風的雲放,他也隻是長了一張俊臉,除此之外,最擅長的就是醫術和那輕易不出手的赤陽掌了,若要他料理這些,卻遠遠比不上景昊。想當初,他在村裡開醫館,藥鋪,就是隻管治病救人,其他的事情都是蕭南南幫他料理的……
南南,對了,她還有南南,南南經營藥鋪生意,現在越發做到了全國各地,這商道完全都被她走通了,如果需要從北往南調糧食,或許可用。
水瑤的思路一打開,主意頓時如泉湧,南邊,她還有南長笙一家可以幫忙,如果從南蠻運過來象牙,香料,寶石之類的東西,可以給南家去售賣,也可以由她們送至京都,交給林嬸嬸,她現在的生意也做的大而廣,而且來往的皆是非富即貴之人,正是這些昂貴之物最好的去處……
想到這裡,水瑤覺得這個冬天,可能也並不是那麼難過了。於是,站起身來對雲放道:
「糧食的採買和運送,你容我慢慢想想辦法,至於現在迫在眉睫的是趕緊弄一批糧食應急,這個你去同姜濤將軍商量商量,他的手中應該還有存糧,看他是否可以先借你些。」
他們在那蓄養私兵的山谷中得到了不少的物資,當然糧食更不缺,但是這些糧食都是由姜濤接收的,畢竟他有大軍要養。所以水瑤讓雲放去找姜濤商量。
至於她自己,隻管著出個主意,具體做事卻是做不來。
姜濤派了小將羅毅回去運糧,糧食還未到,鳳鳴城這邊馮大志和楊天武卻有了一個重大發現。
楊天武一直疑惑,當初南蠻兵攻城的時候,怎麼就那麼巧的從那幾個隱秘而薄弱的地方下了手,雖然自己這邊人手不夠,但那些地方也是派了巡邏哨的,怎麼會讓南蠻兵那麼悄然無聲的摸了上來?
他審問了鳳鳴城內不多的幾個俘虜,最後真的審出來一個知道點內情的,但這隻是一個普通士兵,隻是聽他們的小頭目說見過一張圖紙,上面標註了鳳鳴城整個防禦工事和城牆的排水系統。但是小頭目也看不太懂城防圖,上面的將軍也隻是在圖上指給他了位置,讓他帶人順著排水溝找到城牆上的排水管道,說那裡是最佳的攻城地點。
雖然這南蠻士兵並未親眼見過,隻是聽說了這麼一張圖,卻讓楊天武的心直直的往下沉了下去,城池防禦這是機密,南蠻人怎麼會有鳳鳴城的城防圖?
他心中本就有的那一絲懷疑像滴進水中的墨,暈染的愈來愈大。
有內奸!有大內奸!這是一場把包括鳳鳴城這一座大城在內的三座邊城當做祭品的一場大陰謀。
他的心中對那個大人物已經恨之入骨,但他現在還沒有實證。
接下來的幾天,楊天武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尋找他想要的證據,找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滿臉絡腮鬍子拉碴,整個人比剛剛結束戰鬥的時候看著還要憔悴。
多少部下勸他休息,都被他大眼一瞪嚇的不敢說話,最後還是馮大志連吼帶勸的制止了他近似瘋狂的舉動,並且提醒了他:
「咱們手裡的線索有限,你幹著急有什麼用,不如從死了的南蠻王那裡找找看。如果是那人和南蠻王有勾連,南蠻王那邊留下的證據應該更多。」
楊天武眼前一亮,
「那我去問問雲神醫,他親自帶著人滅了南蠻王,又把南蠻兵趕出了東文境內,如果有線索,他應該最清楚。」
這一次,楊天武猜對了,雲放那裡果然有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