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武心中歡喜,剛剛準備跳下插了皇旗的高台,忽然聽見一聲巨大的「轟隆」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他仔細的辨別了一下,不由得臉色大變,這聲巨響來自腳下,來自城門口的方向。
他不顧城樓下又可能射來的冷箭,急忙探頭向城樓下看去,隻見一群南蠻兵推著一輛巨大的拖車,上面是一座裝著又粗又長的滾木的大型機械,機械兩邊分別站著兩排健壯的南蠻兵,他們身著單衣,雙臂鼓起,一起用力轉動著手中的鉸鏈,隨著吱嘎嘎令人牙酸的聲音,那幾根粗大滾木捆綁在一起的巨大木樁緩緩向前移動,「咚」的一聲又一次撞在了南城門上,城門處發出的巨大聲音讓楊天武的前心後背都是冷汗,這種撞擊,恐怕再堅實的城門也經受不住幾下了。
看著城樓上已經逐漸被控制住了的局面,楊天武心中苦澀的想,難道,這賊老天是非要和我鳳鳴城的百姓過不去嗎?這才剛剛看到希望,就又要再次橫生枝節。
他情不自禁的轉頭,想看看公主的反應,卻發現長公主殿下已經悄無聲息的站在了自己的身側,顯然也已經看清楚了城樓下的狀況,正耐人尋味的看著他。
楊天武嚇了一大跳,這麼站在上面,大喇喇的往下看,簡直就是個活靶子。他自己情急之下就算了,現在引得長公主也這樣,萬一被冷箭射中,自己可真的是萬死不能恕此罪了。
「長公主殿下,這裡危險,咱們還是趕緊下去說話。」
即使是這種極其危險的時刻,楊天武也沒敢伸手觸碰天仙一般的長公主,隻是急切的催促著。
水瑤沒有多說什麼,從善如流的跳了下去,楊天武緊隨其後,心裡還暗暗讚歎長公主身手利落,不愧是東方皇後之女。
隨著又是一聲巨響,楊天武已經徹底不淡定了,
「長公主,這城樓上蒙您的支持,已經暫時穩定了,卑職請您主持這裡的大局,容卑職離開去救援城門之危。」
水瑤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眼,
「楊將軍,我有一個疑問請將軍解惑。」
楊天武趕緊一揖倒地,沒有說話,無聲的催促水瑤快說,此刻他已經是心急如焚。
「我看敵人使用的攻城器械不同尋常,不破壞它恐怕難以保住這城門的安危,不知道楊將軍有什麼辦法?」
楊天武苦澀的咧嘴一笑,模樣比哭還難看,他能有什麼辦法,他要是真的有辦法,就不會這麼愁眉苦臉的了。如果是剛剛開戰的時候,他還有信心帶著人衝出去,殺了南蠻兵,想辦法破壞掉那個龐大的器械,可現在,城樓上多虧長公主帶來的兩隻異獸才勉強能自保,而自己也不知道下面還有多少人能戰,手裡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大型兵械能跟城門外那個龐然大物相抗衡,能有什麼辦法呢?不過是隨機而動,拚命罷了。
水瑤看楊天武這樣,就知道他恐怕是毫無辦法,又開口問了問城中的對敵器械,聽後也是連連搖頭,再問問火器,竟然幾乎沒有。
水瑤的臉色陰沉下來,這東文的火器技術雖然比不上芸娘娘親所掌握的,但也不至於造不出一丁點的火器。想到剛剛離開的山谷中儲存的黑火藥,她心裡很納悶,這鳳鳴城也算是邊疆重鎮,怎麼睏乏到一點火器也無不說,連火藥都幾乎沒有?
看著長公主明媚的俏臉上陰雲密布,楊天武心中忐忑,連忙解釋道:
「邊軍手裡確實是應該有火器和火藥的,但這些東西太危險,保管不當的話,不但容易失效,也容易爆炸傷人,所以,都由安大將軍派人專門集中管理,有需要的時候再分發下來,按說這次南蠻人突然入侵,是該把這類的重要兵械運送過來的,可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心中有憤懣,有委屈,有隱隱的猜測,但這一刻,他不敢向剛見面的長公主傾訴,更不敢質問,他隻想快點下去參戰,隻要自己能保住鳳鳴城,許多事,可以延後再說。
水瑤已經完全明白了,這一刻,她心中幾乎可以肯定,安擎宇必然與這次南蠻人的入侵有著不可撇清的關係,也明白了楊天武和這滿城軍民抗爭到現在的不容易。
「楊將軍,你去吧,隻管按照你的想法去打,但是切記不要拿人命去填,盡量拖延時間就好,我帶來的援軍很快就會從北門過來,她們隨身帶著火藥彈,等她們一到,下面這個笨重的大傢夥就不足為懼了。」
楊天武先是聽水瑤說讓他不要拿人命去填,心中不由得苦笑,不拿人命去填,自己還有什麼好辦法呢?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自己想要拿人命去填,恐怕這鳳鳴城也沒有多少人命可以去衝鋒陷陣了。
不過聽到後面,長公主的話給了他驚喜和希望,火藥彈,那東西,應該威力不小!
作為一城之守將,楊天武是見過火藥彈的,那東西威力確實大,就是保存不好,容易傷及自己人,所以安大將軍當時將所有的火藥和火器都收走集中保管,也沒有人有什麼異議。但這時候要是手中有這些東西,那真的是有可能扭轉局面,解決掉下面的大傢夥。
楊天武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卑職一定堅守住城門,等待援軍的到來。」
看著楊天武瞬間變得挺拔的背影,水瑤腦海裡想起臨行前景昭的囑託:
「瑤瑤,你雖然有不同於常人的能力,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展露,這個世界,木秀於林不是好事,而且,一個統帥,一個領袖,最大的作用是要盡最大可能的發掘出手下的潛能,要知道,群體的力量才會是不可戰勝的。而要發揮出群體的力量,激勵和給與他們希望永遠都是上策。」
半生漂泊,滿腹經綸,一身才華的景昭,詩詞歌賦,格物緻知對他來說都不過是小技,人心的掌控才是根本。
如果水瑤有意問鼎權力的巔峰,景昭相信自己也完全能扶她直上青雲。
可惜,水瑤無此意,芸娘和景昊甚至景昭自己也習慣了閑雲野鶴般的生活。
但這不妨礙他教導水瑤了一星半點。比如此刻,水瑤就覺得景昭爹爹永遠是對的。
楊天武到了城門口,看著自己的守城兵雖然傷亡情況比起城樓上的人來說較少,但一個個也幾乎已經累的完全爬不起來了。
面對城門外無休止的騷擾和撞擊,他們想了無數的辦法反擊,直到門外這龐然大物出現。他們的體力和神經都已經到了極限,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斷掉那根拚命反抗的心弦。
楊天武一臉堅定的出現給了守城門的守門官老孫頭莫大的安慰。
「楊將軍,您可算下來了,城樓上情況如何?算了,您先看看咱們這兒吧,您聽見剛才那動靜了吧?再看看外面那個大傢夥,眼看就要……」
老孫頭其實年齡還不老,以前手下的小子都叫他孫頭,後來和他同等資歷的人職位都升了,就他還是個城門官,於是就慢慢變成了老孫頭,好在他自己不在意,守城守得很愜意享受。
卻不料這一次的敵襲讓他幾乎在這天天巡視的城門處送掉了半條命。
「嗯,本將軍在城樓上都看到了,所以,老孫,您熟悉這城門,有什麼辦法對付門外的大傢夥。」
這句話問的老孫頭一肚子的期望都憋進了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