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在城門口沒有看見長公主,甚至沒有看見她的鹿和貓,就連風風僕僕的白茶和紅衣都不見了。
楊天武急了,姜濤比他還急,
「長公主現在在哪兒,快帶我們去看看!」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知府官邸內,水瑤已經由馮大志請來的鳳鳴城的僅有的幾位數得上號的郎中看過了,卻一個個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開方子煎藥,把馮大志正氣得吹鬍子瞪眼。
楊天武和姜濤進來的時候,一向好脾氣的馮知府正指著幾位「名醫」罵的嘴角泛白沫。可幾位郎中雖然看上去戰戰兢兢的,但內心卻並不害怕。
馮大志在鳳鳴城當知府已經很多年了,他的為人怎麼樣大家都熟知,雖然判起案子來,從不容情,但卻賞罰分明,絕不會傷害無辜之人。像今天這樣治不好病人的事,他雖然心中著急,但也絕不會牽連他們這些當郎中的,最多被罵上幾句「庸醫」罷了,也不可能真的把他們怎麼樣。
果然,馮大志罵累了,口乾舌燥的住了口,無可奈何的說道:
「你們幾個,也算是經驗豐富的老大夫了,這病症就算沒有把握,也得斟酌著開幾副葯先煎來吃吃看啊,總不能讓人就這麼熬著,實話告訴你們,這可是長公主殿下,出了事,咱們都擔待不起。」
這話一出,幾個郎中更不敢開方子了,剛才隻覺得這美貌女子像是個貴人,結果竟然是長公主殿下,若是自己開了方子,回頭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全家恐怕都不夠殺頭的。
於是,幾個郎中像隻鵪鶉一樣,縮起脖子來,更加一聲不吭起來。
白茶和紅衣一個坐在床頭,一個守在床尾,臉色凝重,都不好看。
聽見幾位郎中的話,紅衣開口道:
「便是不知道這是什麼病症,公主現在燒的厲害,總有法子先給她把身上的熱度降一降吧?」
聞言,幾個郎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個年紀大些的老郎中咬著牙道:
「那我們幾個商量一下,去開個清涼解熱的方子給公主殿下試一試。」
馮大志聽見他們終於肯開方子,連忙催著他們出去了,一回頭看見楊天武和姜濤,連忙迎上去。
楊天武簡單給馮大志介紹了一下姜濤,就急著問長公主怎麼會突然病倒。
說著還急著想往內室邁步,被房內的紅衣嫌棄的制止了,
「楊將軍一身的血氣,還是先出去換了衣服,順便把傷裹了再來吧,仔細再把公主熏著。」
一句話說的楊天武滿臉通紅,一旁的姜濤也默默的縮回了邁了一半的腳。
馮大志連忙帶著兩人下去洗漱換衣裹傷敷藥,忙活了一通回來,見馮大志的夫人王氏正在細心的給水瑤喂葯,白茶和紅衣在一旁看著,臉上都漾著紅暈。
姜濤眼尖,看見長公主的領口還有些褐色的葯漬,立刻明白這二人行軍打仗,調兵遣將是把好手,照顧人確實差些經驗。
看著王氏小心翼翼的把大半碗葯都給水瑤餵了下去,紅衣心急的用手試了試她的額頭,卻發現依舊滾燙的放不下手,頓時急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嘴裡念叨著,
「這葯也喝了,怎麼還是這般滾燙?這樣高熱,人如何受得了。」
她是見過有人高熱不退,最後沒命了的,而且若是高熱時間過長,就算是僥倖留的性命,也有可能燒的心智全失。
她見過水瑤的神奇,所以水瑤就算是受些外傷,她都不會如此著急失態,但這一次,水瑤是無端端發病,讓她們根本就不知道原因,才如此無措。
白茶安慰紅衣道:
「這葯才喝下去,見效怎麼也得半個時辰,你這麼著急也不是辦法,不如再換些溫水給她擦擦。」
說著,就張羅著找人去打水換水,紅衣對水瑤的感情本就比別人親厚,性子又急,偏偏她自己年紀輕輕就陷入昏迷,如今醒來不久,這十年來等同於虛度,能快速融入已是不易。但領兵打仗彷彿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端茶倒水,照顧人卻不是她的強項,不然,當初也不會和六歲的小芷瑤逃難逃的幾乎活不下去。
如今看著高燒不退的水瑤,紅衣就像看見了逃難路上大病一場的小芷瑤,那些久遠而難以抹去的回憶讓她重新記起了那些無助的時刻,不由得默默的掉下淚來。
姜濤和楊天武看見紅衣轉過身去,肩膀輕聳,知道她心情不好,一定是忍不住掉淚了。兩人都有些驚訝,這個一身衣裙似火,性格也熱辣如火的女子這一刻忽然柔軟嬌弱如此。
一時間,房內靜悄悄的,偶爾響起紅衣剋制不住的低聲抽泣,讓外間守著的老老少少幾個大男人有種尷尬的感覺。
王夫人去找人弄水來,白茶去看著煎藥,隻是離開了短短一會兒,楊天武便坐不住的去門口張望,他在城樓上就怕了紅衣的犀利,可這會兒,紅衣毫不遮掩的展現出了柔弱,他卻怕的更厲害了。
姜濤也坐不住,腦子裡的念頭轉了好幾圈,終於站了起來,走到內室門口,輕咳了一聲,
「紅衣姑娘,你先出來一下,我有事情與你相商。」
紅衣本不放心水瑤,恰好這時候王夫人回來了,帶了一個小丫頭端著水,要給水瑤擦身。紅衣立刻留下蛋蛋在內室看著,到外屋把幾個大男人都攆了出來。
出門後馮大志找了旁邊一個安靜的屋子,讓紅衣和姜濤講話,接著就要和楊天武迴避。
姜濤卻開口道:
「馮知府和楊將軍也都留下聽聽吧,這事是軍情,恐怕也跟鳳鳴城有關。」
聽見和鳳鳴城有關,馮大志和楊天武趕緊坐了下去,恨不得豎起耳朵來聽著。
聽了姜濤接下來的講述,紅衣才明白為什麼姜濤比他們預計的時間來的晚了一些。
原來,姜濤帶著一隊騎兵行至半途,突然遇見一小群逃難的百姓,行為打扮卻有些古怪,不似平常人,又在夜間行走,部下起了疑心,擒住了他們交給姜濤細問,才知道竟是兩三家子邊境處討生活的東文人和南蠻人。
原來,雖然東文和南蠻經常有摩擦,但這些年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和平的,邊境處的邊民謀生不易,有些人就慢慢做起來了兩邊的小生意,把東文的糧食瓷器販過去,將那邊的藥材果乾販過來,掙些小利,竟然也能維持生計,就開始做起了長久的買賣。
後來有了熟客,來往的人多了,形成了些小小的氣候,還有了互通婚姻之舉。本來沒人管這些事,他們也能養家糊口,過得不錯。結果這次兩國突然開戰,邊境已經做不了生意了,別的小販各回各國,他們幾家卻都是通婚並生了孩子的,分開不捨得,就一直東躲西藏的。
一開始在南蠻境內,想的是那些管理鬆散,戶籍不嚴,可最近那裡頻繁徵兵,他們躲過了上一波南蠻王的徵召,沒想到又來了一波。如果真的被徵兵的發現,壯年的南蠻人得去當兵,東文人恐怕就難逃一死了,剩下的女人孩子可想而知的命運悲慘。雖然不知道東文這邊怎麼樣,也隻能硬著頭皮往這邊逃。
「那他們倒也算是可憐人。」馮大志出聲感慨道,他是知府,民生之事懂得比其他幾位多些,不由得有些同情。
楊天武對姜濤提起的關係到鳳鳴城的說法更在意,示意他繼續往下講。
「這些人聲稱說他們躲避的那第二批南蠻軍隊正在往南疆這邊行進!」
姜濤平靜的說出的這句話徹底讓楊天武和馮大志的臉變了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