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昊見自己才輕描淡寫的說了兩句,水瑤就不由自主的替端木淵辯解,不禁心裡發笑。想起來當日端木淵告訴自己他恐怕已經徹底失去了水瑤信任的時候,雖然竭力維持著平常的儀態,但卻讓人輕易就能看穿他故作淡定下的惴惴不安。
景昊覺得好笑的同時也認為兩人恐怕是都已動了真心,卻都對自己在對方心中的位置如此沒有信心,明明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是一樣的天真。
如果不是現在形勢比較緊迫,他肯定要好好嘲笑一下妹妹,但此刻,隻能有話直說。
「你說的對,端木淵不是那種人,他說了,他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去鳳鳴城,而是有一件比支援鳳鳴城更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
我當時很驚訝有什麼事情能比邊疆一座大城的得失和上萬人的生死更重要。他就把那個不死人阿六帶到我面前,在他的幫助下,我發現阿六竟然能和我有一些簡單的交流。當時我隻覺得驚奇,還並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麼意義。端木淵卻鄭重的告訴我,這種不死人的製造是一種邪術,雖然殘忍,並不算極度可怕,因為他們嚴格說來已經不算活物,每一個個體存在的時間都不可能太長,即使不去管他,他自己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消亡。所以,不可能形成太大的規模,對凡世的存在不會有危險。
可像阿六這種有了自己意識的不死人被製造出來,說明背後的那個人不僅僅完全掌握了這種邪術,而是擁有了質的突破。那個人的能力,就算是在他們那裡,也算是躋身進了頂尖的存在。而更讓人恐懼的是,他修鍊的是一條沒有正常符師規矩約束的邪路,修鍊到這一步,他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而且,為了繼續修鍊,他還會需要更多的人命和鮮血。而這種數量的人命和鮮血,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提供給他,他要想繼續更進一步,恐怕就會製造更大的混亂和戰爭。
南疆這場仗恐怕死的人不會少,按說是那個邪師最好的修鍊地點,可端木淵卻得知,他根本就沒有來到這裡,那麼,就意味著,在另一個地方,會有更加慘烈,更大規模的戰爭。」
水瑤聽的心裡有些緊張,她好像明白了端木淵離開自己的原因。
「他是要去找那個邪惡的符師?他真的去了?」
實在沒忍住,水瑤還是問了出來。
景昊點了點頭,
「端木淵說了,這個符師如今修鍊到這一步,肯定殘害了不少的人命,卻沒有在東文掀起太大的波瀾,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幫助他,而且,幫助他的人肯定地位不低,手段上乘,不然,不會這樣。
從見到第一個不死人的那個時候,他就一直在調查這件事,直到在那個屯兵的山谷中才算有了突破,也讓他震驚之餘抓到了那個符師的尾巴。
生死面前,那個楊先生屈服了,主動告訴他,他師父就是背後的那個神秘的大符師。
那個大符師名叫焚森,其實一直就住在京都,隻是平時深入簡出,幾乎沒有人見過他。
焚森和許多貴人都有關係,但卻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們之間有什麼勾連,做過的大多事情那個楊先生也不知道。
焚森收了很多的弟子替他辦事,但絕大部分的弟子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不過楊先生為人夠拼夠狠,又是焚森手下最有天賦的弟子,於是得到的信任比較多,被焚森親自指點過符術,參與過最核心的不死人培養,最後還被秘密派到這種不見人煙的地方幫著焚森煉製不死人。」
「最信任的弟子還被指使到那種荒山野嶺去幹活,這也不怎麼重視他嘛。」
水瑤不以為然的說,她討厭那個所謂的楊先生,也就沒有什麼好話。
景昊擡起眼來看了一眼水瑤,像是說「別插嘴。」
水瑤做了一個「好好好,知道了,那你繼續!」的表情。
「那個楊先生說他接到焚森的消息,說已經離開了京城,讓他帶著最有用的核心不死人去和他見面,所以他才故意放任咱們消滅那山谷中的所有普通不死人,期望牽扯住咱們,好讓他帶著那十幾個特殊的不死人離開,可惜,沒有得逞。
楊先生還說,安大將軍雖然沒有見過他師父焚森,但安貴妃見過,而且安貴妃這些年從焚森那裡買過不少的符籙和各種效果的藥物以及蠱蟲,私下裡也給焚森行過不少方便。而安大將軍一直想要見到焚森,焚森卻一直不肯見他,但卻一直通過另一個弟子和他保持聯繫,再具體的他就不知道了,直到後來他被送到那山裡去炮製不死人,才知道他們合夥暗中在那裡竟然弄了一個大工程。
這一次,焚森出了京都,來到南方,安大將軍又帶著大軍消失不見,他猜測,很有可能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一些交易。
端木淵知道了這些,猜測以前一定是京都這些貴人給焚森提供的修鍊人命,但如今他的需要,恐怕不是這些人願意提供,或者有能力提供的了。那麼,他突然離開盤踞隱藏了多年的京都,一定是有了更加惡毒的計謀,十之八九是在謀劃製造更大的災難或戰爭。
塵世間的爭奪和戰爭,本來不是端木淵他們這些和我們生活在不一個世界的人所應該管的,但,端木淵說這焚森卻不一樣,他是出身於蓬萊的符師,身為蓬萊符師家族的人,他有責任阻止他為惡人間。
所以,端木淵準備順藤摸瓜去找這個焚森,因為此行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即便是他,也不敢說一定能毫髮無損的回來,所以才沒有對你說明真相。」
景昊講到這裡,難得的替端木淵說了一句好話,
「你那時候一顆心都撲在南疆的救援上,端木淵也不願意讓你擔心,才想著瞞著你,可你離開時的樣子又嚇壞了他,他對我說那一刻他覺得也許會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嘖嘖,也不知道你把人家怎麼了,好好一個五尺高的男子漢,被你嚇成那個樣子。」
或許是覺得自己剛才講的事情太沉重,景昊結束的時候又恢復了平時嘻嘻哈哈,什麼也不在乎的神情,像小時候那樣笑話著水瑤。
水瑤聽說端木淵隻身去尋找那個邪師焚森,又聽說端木淵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心中頓時很不是個滋味,正在緊張焦慮的不知如何,景昊卻在這時有意誇張的感嘆了一聲,明顯是在揶揄她,惹得她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別胡說了,趕緊講,你為什麼讓我到這兒來。」
其實景昊的心裡也著急,他盡量語調輕鬆的講述不過是為了讓瑤瑤的神經不那麼緊張而已。聽見水瑤催促,也就不再啰嗦,從懷裡掏出一塊圓形的玉盤,遞給水瑤。
「端木淵臨走時,給了我一塊玉,你看,就是這塊。」
水瑤接過玉盤,隻覺得觸手溫潤,看上去玉色清透,底色乾淨,內裡飄著幾條若有若無的翠色,隻是仔細看過去,就能有幾個明顯的黑色小斑點破壞整體的和諧。
「這塊玉不錯,隻是可惜了,怎麼會有幾個黑點子?壞了這塊美玉的品質。」
水瑤伸手在玉盤上小心點擦拭了一下,擡頭對景昊說:
「你又不是美人,他送你一塊美玉做什麼?還是塊有瑕疵的,莫不是想要送禮又捨不得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