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巨變,風雲乍起的那一刻,景昊以為自己和水瑤這一次真的在劫難逃了,可讓他意外的是,忽然一道金光照射進來,那漫天的陰雲竟然瞬間四散,接著那金光也化為點點金星,如雨絲般滴下,落在兩人身上,如暖陽一樣愜意,舒爽。
景昊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顧不上自己,一步就跨到了水瑤的身前,動作輕柔的扶起妹妹,伸手探向了她的脈搏。
過了好一會兒,景昊緊張的眉頭舒展開來。
瑤瑤沒事,她的脈搏雖然不似平日舒緩,跳動劇烈,卻強勁有力,且慢慢在恢復,景昊感覺,水瑤很快就要醒了。
這時候,石像廣場已經徹底平靜,天空中什麼陰雲,什麼金光,都已經消失不見,水瑤睜開眼睛的時候,隻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她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驚喜的發現頭竟然不疼了,之前失去的精神力似乎都已經回來了,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最讓她開心的是,她清楚的感應到端木淵就在離她咫尺之間的地方,正含笑看著她。
極度歡喜之下,水瑤忽然想著自己連日奔波,沒有梳洗過,還不知道已經邋遢成什麼樣子,頓時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見人,看著端木淵慢慢走近,連忙伸手去擋他的眼。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突兀的響起,水瑤猛然驚醒,倏忽睜開了雙眼,愕然的發現景昊捂著臉,瞪著一雙委屈的大眼,詫異的看著她。
「哥,怎麼回事?」
水瑤利落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景昊放下了捂在臉上的手,沒好氣的說:
「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你這一天天的一驚一乍,要麼動不動就不聲不響的死過去了,要麼就這麼毫無預兆的醒過來給我一巴掌,我這次跟你一起出來,真的出門沒看黃曆,喝口涼水都塞牙。」
聽著景昊的抱怨,看著他面頰上微微泛紅的指印,水瑤心虛極了,又想起自己剛才幻夢中斷端木淵,更是臉紅心跳,不敢跟景昊解釋,隻好含糊的遮掩過去,
「對不起,哥,我剛才不清醒,夢魘了,不是有意打你的,疼不疼,要不我給你敷點葯?」
景昊依然沒好氣,
「我當然知道你不清醒,要是清醒著還敢動手打我,還打臉,看我能不能饒了你。」
水瑤陪著笑上前扯著景昊的衣角,像小時候那樣哄他,景昊才虎著臉,裝作不耐煩的揮著手道:
「好啦,好啦,你消停點吧,我現在連外衣都沒了,再被你把這件衣服扯破了,就沒法見人了。哎呀,好了,我不生氣了,咱們幹正事吧,你快看看那邊是什麼?」
水瑤這才順著景昊的示意朝廣場中央看去,發現那裡閃爍著一片金光,不看時如無物,看過去才發現金光刺眼,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水瑤看到那光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她向著它靠近,於是,不由自主的朝著那光走了過去。
而隨著水瑤的走近,那光線漸漸收攏了起來,慢慢的宛如實體,刺目的感覺消失,隻餘下點點溫暖的氣息。這時,就連景昊也走了過來,端詳著眼前的景象,
「怎麼縮成一個金球了?暖暖的,還很舒服的,像個小太陽,瑤瑤,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好奇的問水瑤。
水瑤也不知道,但是她卻覺得無比的親切,她再次上前一步,將手伸了過去,金光分出了一縷,溫柔的在她的手心中跳動,遊走。
還不等景昊驚訝出聲,一隻殘破的小紙鳥從水瑤的懷裡飛出,瞬間沖向了金球,金球頓時如金蓮盛開,層層翻湧,最終在水瑤和景昊的眼前化成了一個兩人多高的巨大尊盤。
不錯,正是一個巨大的尊盤,樣子酷似水瑤在皇宮大宴上在泰康帝的桌上見到的那具精美的酒尊酒盤。
隻不過眼前這個,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樣子也更加精美。
這尊盤的材質看上去非金非石非木,那古樸的檀木色中閃爍著點點金光。上方的酒尊高聳著數不清楚的蟠螭紋,恍惚間像是活了,化作無數條小蟠螭正在雲霧間遊走,定睛一看又都老老實實的盤踞在尊頂,分明是些精美的鏤空花紋。
兩條蛟龍身上金鱗閃閃,張牙舞爪的繞著細長的尊身,弓起的龍身恰好可作手柄,碩大的龍頭冷峻的貼著尊頸往下俯視著。
下方的酒盤中波光粼粼,水面上升騰著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見有蛟龍帶著自己的龍子龍孫在水面上下穿梭,在霧氣中巡遊。然而再一看,又好像隻是酒盤邊上刻畫雕琢的那上百條的蟠螭紋、上千條的蟠虺紋在水中的倒影。
然而這一切的美景帶來的感官刺激都不如酒尊上的一道身影來得震撼。
金光淡去,本該盛滿美酒的酒尊上盤坐著一個緊閉雙目的人影,一襲白衣染血,滿頭墨發披散飛揚,然而面上的疲憊卻遮掩不住線條的俊朗,正是水瑤和景昊苦尋了多日的端木淵。
酒尊聳立在酒盤之上,有兩人多高,水瑤縱身一躍,腳尖點在酒尊邊緣的蟠螭紋上,輕聲喚著:
「端木淵,你醒醒?你怎麼了,能聽到我說話嗎?」
端木淵紋絲不動,也沒有任何回應。
水瑤將手探過去,試探著端木淵的鼻息,鼻息輕柔的幾乎要察覺不到,水瑤皺了皺眉,看著他自然下垂的雙手,毫不猶豫的拉過他的手腕,伸出兩指,指尖在他的腕間感受著輕微的起伏。
好一會兒,水瑤才鬆開端木淵的手腕,臉上攏起一層愁雲。她的醫術一般,這端木淵的脈象更是奇怪,她隻能勉強看出他雖然重傷在身卻生機猶存,急需調理醫治,可最尷尬的是她不知道該如何治療。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躍上這酒尊半天了,景昊卻依舊安靜的站在下面。
這可不是好奇心爆棚的景昊的作風。
水瑤探頭往下看去,正看見景昊擡著頭仰望著她。
「哥,你看什麼呢,怎麼不上來,快點來,端木淵不太好,你趕緊來給他看看。」
景昊站在下面一臉無奈,他何嘗不想上去,剛才他幾乎是和水瑤同時躍起,可水瑤輕輕鬆鬆的就站在了最高處的酒尊之上,而他,身形才越過下方的酒盤,就遇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壓,看不見摸不著,就像那酒盤中的千百條蛟龍、螭虺都齊齊的擋在了他的面前,讓他不得寸進,跌落下來。
接著他又嘗試了兩次,結果一次比一次遇到的威壓大,好在那威壓隻是不讓他上去,並沒有對他造成傷害,最後他隻好選擇放棄,一個人百無聊賴的站在下面,仰頭看著水瑤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發現自己上不去。
水瑤終於弄明白了景昊不上來的原因,雖然她也不明白究竟為什麼她沒有感受到一點點阻力,但這不妨礙她利用這一點。
水瑤飛身下去,一手扯著景昊,
「哥,你不要使用內力,隨著我的力道來。」
接著輕提一口氣,喊了一聲:
「走!」
就帶著景昊飛身上了高高的酒尊。
讓景昊驚訝的是,這一次,他真的什麼壓力也沒有感受到:
「這破尊盤,竟然還看人下菜碟,勢力的很。」
話音未落,下方酒盤中水光凜凜,蛟龍帶著它的子子孫孫彷彿在水中活了過來,齊齊眼神冰冷的注視著上方,嚇得景昊趕緊閉緊了自己的嘴巴,唯恐再說錯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