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0章 秦珩360(仙仙)
大喜的日子,步六孤不想哭的。
可是今生之事,與前世高度重合。
前世,姜姒也曾送給他一本書,在他八歲生日時。
她一本正經地對他說:“師兄,這是許莫負撰寫的《五官雜亂》,人人都傳許莫負是我前世,師兄可要一字一句認真讀哦,莫負我的期望,莫負。”
今生,她又送給他一本《五官雜論》。
說的話也和前世差不多。
步六孤淚如泉湧。
步玉柔聲哄道:“不要哭,兒子,不要哭。”
仙仙無奈,“師兄,你真的好愛哭。”
步六孤望着她絕美的小臉,怎能不哭?
她換了身份,他也換了身份,可是時隔将近兩千年,他們仍重複地做着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她九難十八劫,二十歲便早逝而死。
他真怕這一世她也會……
他心如刀絞。
不敢想象。
他阖目,在心中暗暗發誓,等他能走能跳能出門了,一定要做盡好事,替她積攢功德,希望她這一世能長命,哪怕他早夭而亡也在所不辭。
可惜,他能讀别人的心思。
卻沒人能讀得懂他的心思。
他們隻知他特别愛哭,卻不知他為何落淚?
仙仙探身過來,用小手幫他擦眼淚,調侃他:“師兄,你是不是覺得,這本書,好難,愁哭了?”
步六孤睜開眼睛,沖她勉強地笑了笑,嘴裡發出啊的一聲。
仙仙道:“我又沒讓你,現在就看,等你長大了,識字了,再看也不急。到時,我會教你識字哦。”
步六孤含淚啊啊叫。
仙仙笑着捏捏他的小鼻子,“師兄,你真的,好脆弱。”
步六孤凝視她的臉。
他多想去那奈何橋邊,找孟婆要幾大碗孟婆湯來喝。
喝了忘掉前塵記憶,忘掉煩惱,快快樂樂地過完這短暫的一生。
可是已經晚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人生沒有回頭路。
他現在已經不能再死,死了,步玉會崩潰,仙仙怕是也會悲痛欲絕。
這個滿月宴辦得風風光光。
一張張笑臉對林拓說恭喜,祝他晚年得子,縱享天倫之樂。
一個個圍過來看步六孤,誇他漂亮、帥氣、好看、龍章鳳彩、儀表不凡。
可是這些人,于步六孤全是外人。
他眼中隻有仙仙,心中也隻有仙仙。
擔心她,怕她重複姜姒短暫而波折的一生。
他一直偏頭盯着仙仙,一直盯着,全程都盯着,黑水晶般的大眼珠目露哀傷。
可是他的哀傷無人能懂。
别人隻看到這小寶寶有些憂郁,萌萌的憂郁,憂郁得可愛。
步玉将他的頭扭過去。
很快步六孤又把頭慢慢轉過來,繼續盯着仙仙看,仿佛怎麼都看不夠。
元瑾之柔聲問:“小步,這麼喜歡看仙仙嗎?”
步六孤不答,仍定定地瞅着仙仙。
瞅着他心愛的小師妹。
他的目光讓沈天予有些許不舒服,但又不好跟個剛滿月的小嬰兒置氣。
滿月宴結束。
送走賓客後,這幫親戚去了林拓家。
元伯君派人布置了抓禮。
珺兒滿月時,他也給布置了。
他主要是想試試到底是步六孤聰明,還是珺兒聰明?
珺兒滿月禮上說要父王,又說要顔蘇。
他好奇步六孤會不會也語出驚人?
他太好奇了。
碩大的圓桌上,擺放了書、毛筆、硯台、印章、筆記本電腦、玉器、金元寶、算盤、花朵、錢币、帳冊、玩具、汽車模型、飛機模型、輪船模型、玩具手槍、尺子、手機、聽診器等。
林拓把步六孤放到桌上,對他說:“這些是你大舅公讓人準備的。珺兒滿月時抓禮,擺的就是這些。兒子,你看看,喜歡哪個,用小手指一指就行。”
步六孤瞅都沒瞅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仙仙。
若滿月抓到什麼,長大後就能得償所願。
他甯願抓到仙仙,讓仙仙長命百歲。
林拓見他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仙仙,笑着說:“珺兒滿月時喊出他要顔蘇,你想要仙仙是嗎?你放心,爸爸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長大後得償所願。”
步六孤想,他不懂他。
他們都不懂他。
他是想要仙仙。
但他更想要仙仙長命百歲,幸福快樂,平安健康。
沈天予沉聲道:“表叔,孩子還小,您言談注意一下分寸。”
林拓笑眯眯,“若換了旁人,我斷然不會着急,可是仙仙不同,仙仙太出衆。逸風和纖雲,打在娘胎裡時,雲瑾就天天提,後來這倆人長大後終成眷屬,我想效仿一下他們,借個好彩頭。”
按說這種日子,應該邀請荊鴻一家的,但林拓特意沒邀請他們一家。
就是怕荊鴻來了,會掃他和小步的興。
荊鴻不在,他可以暢所欲言。
當天夜晚。
林拓将步六孤抱進地下一間儲藏室。
那間房專門用來存放步六孤收到的滿月禮和紅包。
紅包已被拆開,全是粉嘩嘩的票子。
光是錢币就堆了小半間屋。
加上禮物,整個房間堆得滿滿當當。
林拓紅光滿面,沖懷中的步六孤笑道:“兒子,爸爸這些年送出去的禮金和禮物,全靠你收回來了。哈哈,跟你開個玩笑,你的禮金,爸爸會幫你專門辦一張銀行卡,存到裡面。你之前送仙仙、言妍和珺兒的錢,他們也會還給你。兒子,你剛滿月,就已擁有萬貫家财,開心不?”
步六孤不開心。
他是缺錢的人嗎?
他之前當鬼仙,想要什麼就要什麼,會在乎這些俗物?
見他不笑,林拓納悶,“兒子,你今天怎麼了?前幾天你還動不動就咧開小嘴笑一笑,今天是你的滿月宴,你一直繃着個小臉,爸爸好害怕。你是不是嫌爸爸煩,想換個爸爸?我跟你講,你換什麼都不能換掉我。這個世界,再也找不到比我對你更好的人了,你生母都未必有我對你好。”
步六孤信。
的确。
他對他沒得挑。
當天夜裡,步六孤又做夢了。
這次夢到的不是仙仙。
卻是他的師父。
仙風道骨一身灰白袍的術士,在夢中對他說:“徒兒啊,你這又是何苦呢?”
步六孤小嘴一張,清晰地說出話來,“事已至此,還請師父指點一二。”
師父面色凝重,“這一世的姜姒命格依舊非凡,多災多難。若要長命,需去找一個人。”
步六孤心急,脫口而出,“誰?”
師父道:“你且湊近一些,為師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