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在裝扮上下了大功夫,她将葉淑發過來的葉妍照片翻來覆去研究了整整一天,最後采用二十二歲的葉妍為模闆。
二十二歲的葉妍正值熱戀期,照片中的她眉眼柔和,笑容甜蜜,仿佛一隻泡在蜜罐裡不谙世事的小熊,完全不是葉淑口中那個高高在上,睥睨衆人的大小姐。
她仔細圈出兩人臉上的共同點和不同點,和葉妍相似的眉眼鼻梁,她便用妝容刻意靠攏,不同點沒有去遮掩或者改變而是大方袒露。
單靠模仿成不了什麼大事,她原本就沒想過聽章爽的話當一個替身,一個沒有自己思想為章爽鏟除事業地雷的替身。
要永遠活在别人的影子下讨生存,那太傻了。
她隻是缺一個能接觸到蔣煜的機會,從撥通章爽電話那一刻開始,她想的遠比章爽跟她說的要多得多。
男人自古不長情,但是擅長表演長情,這句話适用于全天下的男人。
特别适用于蔣煜。
明明是自己有愧于葉妍還将她的傷疤掀開放在互聯網上任人議論,而目的竟是為那個小三出身的繼妹鋪路。
說實話。
分手後玩這一套,她都覺得沒品。
葉家大小姐好歹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最想埋葬的黑曆史如今卻人人知情,網上讨論得熱火朝天的話題還是希望兩人複合。
她如果是葉妍,看到這個話題沖到熱搜第一那一刻會惡心地吐膽汁。
更何況葉妍丈夫孩子都有了,一些網友還起哄讓人家現任退出這個家庭,讓蔣煜帶着他的老婆孩子組成一個完美的家庭,她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葉妍現任看到這個話題作何感想。
反正她是惡心壞了。
爛魚配爛蝦,天底下還真就她跟蔣煜最配了。
一個渣男裝長情,一個渣女裝深情。
所以她不甘心被人操控。
她得讓蔣煜記住她是柳依依,而不是葉妍的替身。
至于葉淑。
柳依依都不稀得提起她。
她最初還被葉淑裝腔作勢的樣子騙唬住了,聊的時間一長她就發現葉淑隻是一隻腦袋空空的紙老虎,不大的腦仁裝了點小聰明便一門心思紅遍娛樂圈。
說起葉妍時滿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在外人面前倒是一口一個姐姐,态度好不親昵。
很能裝。
巧了,她也是。
包廂内的燈光被章爽特意調暗,葉淑在孟朗說話時便逃開了,現在沙發上隻剩她和蔣煜。
她大着膽子靠了過去,模仿葉妍的笑容提起嘴角,可一正面對上蔣煜投過來的眼神還是不由得漏了怯,身體微微往後畏縮。
“葉……你誰?”
蔣煜第一眼還真被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露出的那張臉唬住了,可又很快分别開了兩人。
葉妍看他大多隻有兩個眼神。
熱戀時的眷戀和小心翼翼和分手後的怨恨。
從沒有藏不住的做小伏低的谄媚,他依稀記得見過這樣的眼神,可是又怎麼都記不起是誰。
蔣煜回想了一會,腦中仍隻有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在扭動,看不清臉也不知道名字。
他甩甩頭。
總之不是葉妍。
“蔣總好,我叫柳依依。”
柳依依的笑容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下意識笑得燦爛妩媚,蔣煜微微眯眼重複一遍她的名字。
“柳依依?”
“是的蔣總,我是柳依依。”
她在名字上微不可聞地加重了幾分語氣,蔣煜不知是不是聽出了她的刻意,倨傲的眼神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她,冷靜得像是在檢查一件流水線上的商品。
過于審視的目光總會讓人感到不适,柳依依不自覺地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你很眼熟。”
聽到這句話她心裡又驚又喜,連忙擡起頭來,卻又發現蔣煜的目光往她身後延伸。
藏匿在兩人身後的章爽咽了咽口水。
“蔣總好,我叫章爽。”
“章爽?”
蔣煜沉思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擡眸看着她意味不明的笑笑,就在她以為蔣煜要對自己說些什麼時,後者卻嘴角噙着笑跟柳依依聊上了。
“你今年多大了?”
柳依依乖巧回答:“前幾天剛過二十二歲生日。”
二十二。
蔣煜身形微微一滞,随後又放松下來:“二十二歲是個值得懷念的年齡,剛畢業?”
“嗯,今年年初畢的業。”
“難怪演技不怎麼樣。”
“啊?蔣總有看過我演的戲嗎?”
柳依依話音未落便察覺到不對。
她出道到現在隻拍過《晏菲傳》,而《晏菲傳》還沒播出,她哪來的戲給蔣煜看?
她回過神。
隻見蔣煜面色淡漠,平靜無波的眸子凝在她眼中,如海嘯前的風平浪靜,他就這麼看着她緩緩開口。
“你們把我當傻子?”
“嗯?”
這時候她應該要說些什麼。
可現在她的語言組織貌似出現了故障,她微張着嘴像被小孩子玩壞的玩偶,維持着呆滞的表情愣了許久。
一片寂靜中蔣煜擠出一聲短促的哼笑聲,他扭頭問孟朗。
“這就是你們幾個商量排的戲?”
孟朗雙手一攤搖頭否決。
他充其量隻算得上一個觀衆,這場戲與他有何幹系?
眼看蔣煜要對她發難,躲在一旁的葉淑緊接着揮手撇清關系。
“蔣總别看我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要看,看她們。”葉淑指尖快速劃向其餘兩人,“她們一個是我新經紀人,一個是我經紀人手下的藝人,我帶她們過來隻不過因為我善良想多交幾個朋友,而且人多點也熱鬧不是嗎?”
“人心隔肚皮,鬼知道她們有這樣的心思,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帶她們過來了。“
“唉,我還是太單純了。”
說完葉淑還敲敲自己腦袋,并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愚笨到蔣煜不忍直視。
“挺會颠倒黑白。”
蔣煜笑着好像是在回憶童年又隐隐帶着警告意味,感慨道:“跟小時候一樣欠揍。”
聽到欠揍有反應的不僅是葉淑,還有孟朗。
他環顧一圈渾身冒着緊張氣息的幾位女性輕t咳一聲,揭穿了蔣煜的真面目。
“行了吧蔣總,你看你把幾個小姑娘吓得。”
他還能不了解蔣煜,蔣煜真生氣壓根不會講話,而是直接動手打你一個措手不及。
例如他小學門口挨的那一拳。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一拳力度足到他挨打的左臉比右臉小了一圈,原因是肉質都被打緊了。
蔣煜心中不知從何起的郁氣漸漸消散,這才低低笑了起來。
緊繃的氣氛被低沉的笑聲撥動開,柳依依輕輕呼出一口氣,身邊男人整個身體舒展開來,閑适地靠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孟朗聊天,好像有那麼的一霎那,他與生俱來的距離感全都消失殆盡。
就像是空氣裡仿佛伸出一隻大手遞給她一張入場券,那扇她原本觸及不到的大門被允許推開,一切來的太快,太容易了。
導緻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蔣煜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柳依依這才回過神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剛剛那副擔驚受怕的樣子才像葉妍。”他說着,食指順勢點點她裸露的大腿,晦暗莫測的光就像幽林裡的一束精光,突破開濃霧直達她彎彎繞繞的心底。
“記住了嗎?”他問。
柳依依微微點頭:“依依記住了。”
孟朗坐在一旁看着他們打情罵俏沒有一絲作為電燈泡的自覺,葉淑和章爽早溜之大吉了,他不停翻轉着手機,猶豫着要不要接周喜彌的來電。
可他看蔣煜的狀态又覺得沒必要。
先前他還以為蔣煜有多看重周喜彌,現在看,這和蔣煜對葉妍的态度沒什麼兩樣。
不過他倒是覺得周喜彌挺有意思的,孩子死了知道要奶喝了,之前還非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态度,現在知道急了。
可惜來不及了。
他手指一劃,挂斷了周喜彌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