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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鄉試(中)

大明閣臣 豬大員外 3415 2024-01-31 01:15

  經過将近有三四個時辰的折騰,杭州府的考生才全部進入了号筒内的号舍。

  一條長長的号筒内,分成若幹個号房,每個号房前都貼着考生的籍貫姓名,當然,這一條長長的号筒可不是每個号房内都有人,總會留下一兩個空号,這就是所謂的“糞号”。

  連續三天,每日的吃喝拉撒都在号筒内,所以自然要造一兩個糞坑,陳瑀運氣很好,沒有坐在這兩個“糞号”周邊。

  八月份的天氣,奇熱無比,陽光照射下,那“糞号”内散發出一陣陣怪味,這且還是是沒人拉尿過的,今後這三日,誰若是靠近這個号房,那簡直是上輩子造了孽了!

  即便陳瑀離那“糞号”稍遠,可還是聞道一陣陣惡心的怪味。

  他找到了自己的号舍,長五尺,寬四尺,高八尺,三面不通,隻有靠南的方向打通,裡面有一塊夾闆,也可以換一種稱呼,叫“考闆”。

  可别小瞧了這“考闆”,這種闆子十分的洋氣,用法多變,白日拿着寫文章,晚間卸下來睡覺,隻是想到這蜷縮的空間,考生們睡覺的質量可能不會怎麼太好。

  号房内破敗不堪,四周角落内都布滿了蜘蛛網,陳瑀先不慌不忙的把這裡面打掃了一遍,待四周看起來滿意之後,才把夾闆合上,将考箱放了上去。

  陳瑀這間号舍算是好的,因為他明顯聽到了隔壁有人在大呼:“蛇……有蛇。”

  等考生們全部進去之後,便有内簾官将号舍的南門合上,好麼,現在整個一封閉的空間,狹小無比,陳瑀真替隔壁那個大胖子感到一絲絲擔憂。

  試卷拿到手後,陳瑀并不着急答題,反正還有三日,昨夜都沒怎麼好好睡覺,現在要做的就是先好好睡上一覺。

  本還有些緊張的陳瑀,待來到這裡全部布置好之後,反倒是沒那麼緊張,精神松懈之後,一陣陣的困意也随之襲來。

  陳瑀幹脆就睡在了那個夾闆上,漸漸的進入了夢鄉,可沒過多久,就被“轟”的一聲響聲驚醒了,就聽隔壁委屈的道:老師,我的夾闆斷了……

  第二日一早,陳瑀煮了一點面食,也不知煮熟沒煮熟,草草的吃了之後,感覺腹中好受了許多,這才開始翻開試卷。

  翻開第一道題,陳瑀心中猛然一驚,小心髒又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這是《四書》裡面的一題,“邦有道,危言危行。”

  此句出自論語裡面的一則,在唐寅還在教授陳瑀的時候,這道題目就已經爛熟于心。

  全句是“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意思是國家有道,要正言正行;國家無道,還要正直,但說話要随和謹慎。

  這種正規的考試,一般都是會出這種明白正大的題目,像“截搭題”等偏題一般不會出。

  雖然答案早已經爛熟于心,但是陳瑀任就思索了一會兒,便在草卷上作答起來。

  先答出心中那早已經定論的破題:“天下之治道方隆,君子之直道斯顧。蓋世隆則道從而隆也。君子廢此言行有不遂其直者哉?”

  然後開始承講:“昔聖人之意,謂夫所貴乎?君子者有特立不變之操,有相時而動之宜,是故在上者維明明之後,在下者多休休之臣……”

  考試中需要規避孔子、顔回、子思、曾子、孟子等人的名号,孔子則需用聖人替代。

  …………

  最後束股:“……古人有言,願為良臣無為忠臣,人臣受君之心當如此。”

  第二篇乃是中庸中的一道,題目是:“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見此題,陳瑀立刻想起朱熹中庸章句裡面的分析: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後土者,省文也……

  第三篇是孟子:“恭敬者,幣之未将者也。”

  四書中前三篇寫完已經臨近了黃昏,還有明日一天,陳瑀還有《本經》尚書四道沒有做,時間可以說非常的緊湊,況且還要将草卷謄抄到正卷上,所以陳瑀不得不點起那三根蠟燭中的一根,開始所謂的挑燈夜寫起來。

  一苦十年寒窗,不能在這個時候掉了鍊子。

  在快到二更的時刻,那隻蠟燭快要燃燒完了,陳瑀才把《尚書》中的第一道題“欽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願”答完。

  吹滅了蠟燭,陳瑀便開始呼呼大睡起來,第二日一早,陳瑀精神飽滿的醒來了。

  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仍舊煮了一點半生不熟的面食,草草吃完之後,便又開始作答尚書中的其餘三道。

  第二道是出自《尚書禹貢》中的開篇:“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意思是說大禹在治理土方面的作為,頭七場的制藝,所要求考生的就是在模闆之内,寫出自己對于題目這一段經文的學術心得。

  破解出這道題的意思之後,陳瑀便開始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寫完之後已經臨近中午,這才開始寫第三道和第四道,第三篇是《尚書說命》裡面的一道:“爰立作相王置諸其左右”。第四篇是:“天休滋至惟時,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

  《尚書》在五經中屬于比較難的,一般人很少選擇尚書做本經,但是陳瑀不然,他就是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自很小的時候,私塾先生問陳瑀要肄習什麼做本經,少年陳瑀堅定的道《尚書》。

  自今日,《尚書》已經被他吃透,雖說最後一題對他來說稍稍有點兒難,但是最後還是勉強答了出來,隻是這答題的質量可能會有所下降。

  已經臨近落日,陳瑀檢查了一下試卷,便拿出了正卷,用俊秀的字體在正卷首部寫下了姓名、年甲、籍貫、三代姓名,以及所治的本經。

  然後便開始謄寫試卷,二千一百多字寫完之後,陳瑀隻感覺手腕發麻,他像撫摸寶貝一般,将試卷上墨迹吹幹,又等了片刻之後,便叫來了受卷官,收上去之後,便有封彌官将其封卷,由于批卷的時日十分的緊湊,考生交過試卷封彌之後,便有謄錄官開始抄寫考生的試卷,他們抄寫完畢之後,還會有對讀官進行勘察比對,看謄錄官是否有謄寫遺漏、錯誤之處。

  待一切都做好之後,這才将謄抄好的試卷送給六位同考官大人。

  在陳瑀出貢院的時刻,他隔壁那紹興的沈胖子也一同出來了,走路時搖頭晃腦,自言自語,陳瑀仔細聽,這厮卻是在吟念自己所做之答題,陳瑀不禁佩服這胖子記憶之好,這個時候,陳瑀腦子早已經一片空白,哪裡還會記得自己寫了什麼?

  隻見那沈胖子吟誦到妙處不禁雙手猛拍大腿,怒道:“好題,今科必中!”

  更有人出門之後雙目犯渾,整個人差點一頭栽在貢院門口,幸好陳瑀将其扶住,可剛扶住沒多久,雙手又放開了,任憑那厮一屁股摔了下去。

  這家夥身上那股異味,差一點沒把陳瑀給熏暈過去。

  隻見那家夥雙目癡呆,嘴上喃喃自語的道:“完了,完了,考試之時被熏的昏昏沉沉,幾度暈厥,時不待我啊!來年老子必定高中……”

  陳瑀沒有繼續站在這裡,若是再繼續站着,用不了多久他也要暈了,餓的!三日半生不熟的東西把他吃的連連拉肚子。

  好不容易出來了,還不回家好好補補。

  看了一眼貢院,想起還有六日呆在這裡,陳瑀不禁佩服大明朝那些文人們,能從這裡活着出來的,真他媽的不容易!

  貢院内,考生已經相繼離場,現在最為忙碌的莫過于那六位同考官們,他們的任務很大,要從這千百份試卷中按十之一的比例選出取與不取的名單,當然,他們選取的比例可能會稍稍的高于十中取一,畢竟同考官還得淘汰一批。

  天氣炎熱,一縷風絲都沒有,那些同考官們,索性脫掉了外衣,就是這樣還是說不出的熱。

  一張張被封彌的考卷被呈送在他們的眼前,那密密麻麻的字,他們看了都頭疼,先掃了一眼考卷四書的前幾句話,破題不對,直接淘汰,再看看有沒有錯字的,有的話也不予考慮。

  突然其中一個同考官高聲道:“好文章!”

  發出這聲音的不止一個,還有另外兩人也是一樣,他們都在試卷上批示了取,并且寫明了理由。

  可就是這樣,一個晚上過去,才批了不到一百份試卷,可是把主考官右谕德毛澄給急壞了。

  拿着那為數不多的十餘份被同考官批示取的試卷,毛澄的雙眼突然一亮,高手,此人文章文風樸實,直中要點,無一點點閑詞,更奇怪的是,這厮的寫作風格竟隐隐約約有一絲自己的影子,有點兒意思!

  毛澄笑了笑,在這份試卷上批示了一個取字,并且寫道:形容兩危字甚是親切,非他卷可比,然或有投機之意,本是解元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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