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得知溫木作還是青山堂的袍哥刑堂老大,孫一試探着問:
“希波克拉底?”
問“希波克拉底”、答“亞裡士多德”是狼山堂僅限于大哥級之間的高級切口。
溫木作騰地立起,朗聲回答:“鴨梨是多的!”
二人一盤道,溫木作才知道孫一不僅是金國的塔布囊,還是青山堂的龍頭大爺的龍頭大爺。
溫木作拉起牛犢兒向孫一見禮,二人雙手上下翻飛,最後化作抱拳,鄭重地報出堂口:
“青山青,黃河黃。
二裡半,短又長。
溫伸、牛光天見過大爺!”
孫一還以同樣的抱拳。
二人再看向孫一的眼中除了原有的敬畏,多了親近。
既然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黑社會,孫一說話随便了很多:
“你們的生鐵品質不好,太硬太脆,用處不大。”
在後世這一帶的小鐵礦特别多,但是由于含硫量太高,堪用的很少。許多硫鐵礦頂着鐵礦的名義卻隻能用來提煉硫酸,走到附近就有一股刺鼻子的二氧化硫氣味。
溫伸暗暗稱奇,龍頭大爺的龍頭大爺看都沒看怎麼知道的。
村裡的鐵礦确實隻能鑄造一些粗笨東西,否則在鐵器短缺的草原上幾輩人守着一個鐵礦怎麼可能還不發家。
“但是”,孫一話鋒一轉。“這種又硬又脆的生鐵破裂之後棱角尖銳,鑄成空心球形狀的炸彈外殼卻最合适。”
孫一給青山堂布置任務:
“你們先作試驗,做出總重一斤和總重五斤兩種規格的炸彈模型。等測試成功了,聯軍大量購買。”
總重一斤的鑄鐵炸彈正好可以握在手中,總重五斤的鑄鐵炸彈岔開五指可以單手托住。這是孫一早就策劃好的炸彈規格。
孫一接着道:
“到時候鑄鐵炸彈即可以用導火索引爆,也可以遇猛烈撞擊引爆。埋入地下就是地雷,丢出去就是飛雷,從山上滾落就是滾雷,放入河中就是水雷……”
幾位聽衆頓時覺得熱血沸騰。
孫一笑道:“鑄造一個鐵殼子很容易,作出堪用的炸彈外殼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鐵殼太薄碰到堅硬物體會被撞碎,鐵殼太厚爆炸後碎片會太少,必須在使用中反複修改規格。”
“其實,單單是炸藥包就可以爆炸,增加外殼是為了增加爆炸的威力和保護炸藥。炸彈外殼除了鑄鐵,陶瓷、石頭、甚至木頭在合适的條件下都可以用。你們不如派幾個人加入三營作萬人敵手,熟悉炸藥的使用。至于你們以後需要的炸藥,打完這仗由聯軍無償提供。”
三營這次帶來的炸藥包規格比一營的要小,每包重一斤,經過測試在空氣中完全可以形成爆炸。如果需要加大劑量則在使用中由萬人敵手根據實際情況決定。
一斤炸藥包的一個具體應用就是放入木制外殼,混入石子鐵砂,作為簡易版的手榴彈。
不過現在孫一希望能夠把這種“簡易手榴彈”用投石砲投擲出去。
溫伸道:“這個簡單!”
溫木作走到院裡,找來一根五尺來長胳膊粗細的圓木料,掄起斧子“咔咔”幾下在木料兩端砍出兩個凹槽。
溫木作宣布:“成了!”
衆人不解的目光中,溫木作取來兩張弓,一前一後對着卡在圓木料的凹槽内。
兩根牛筋弓弦分别先挂在後弓的弓珥,然後套過前弓的弓珥,最後一左一右拴在一塊生牛皮上。
溫木作有些費力地拉動生牛皮,兩張弓同時彎曲,形成懷中抱月的形狀。
溫木作道:“這叫合蟬驽,把一兩斤的東西射出去二三十丈沒問題。”
在孫一看來,這就是一個合兩弓之力的大彈弓。
合蟬驽的巧妙之處在于弓弦套過前弓的弓珥,實際上形成一組動滑輪,可以節省一半力氣。
孫一決定再節省一半力氣。
他在圓木料末端釘一枚釘子,把一根牛筋中央拴釘子上,牛筋兩頭穿過生牛皮兩側再掏回來。這樣等于又形成一組動滑輪。
孫一雙手拉動牛筋,後退兩步,兩張弓被孫一輕松拉滿。
就是它了!結構簡單、皮實耐操,而且絕對比用胳膊扔“簡易手榴彈”效率高!
當下孫一在院子裡點起電燭,溫木作帶人連夜打造這種一根圓木的“合蟬驽炮”。
經過測試比較,“合蟬驽炮”的前弓采用滿州大弓,後弓采用采用蒙古彎弓效果最好。
蒙古彎弓比滿洲弓短小,屬于典型的複合角質材料反曲弓。滿洲弓的特點是拉力大、穩準狠,蒙古彎弓的特點是效率高、射程遠,單力道不足。
“合蟬驽炮”的前弓要承受兩倍于後弓的拉力,這樣的組合正好互補。
最後作為成品的“合蟬驽炮”凹槽更為講究,弓卡入之後不會晃動。圓木的一面被刨平,利于炸彈射出。同時平面上刻有一個發射導軌,可以發射箭矢。
平時不用的時候,圓木可以當作挑東西的扁擔,生牛皮裹在扁擔中央,作為墊肩。扁擔兩頭各固定一根牛筋,可以捆綁東西。
使用的時候扁擔不分前後,兩個弓手合作,很快就可以組合成雙弓驽,一人開弓、一人瞄準。
缺點是開弓的時候需要找一個支架。
溫木作本來想做專用木架,被孫一制止了。專用木架還是安裝在城牆或者船上比較好,三營就到時候臨時找樹木或者石頭湊合吧。
孫一取來一套木質炸彈殼。這是青山嘴鄉的工匠利用三營挖出的木炮改制的。炸彈殼或圓或方,還有多面體形狀的。
炸彈殼一分兩半,中間是空心。填入重一斤的一袋砂子,扔入一些碎石填滿空心。
兩片炸彈殼合上,用鐵絲箍緊。外面再纏一層草繩子,活脫脫一個草包。
草包放入“合蟬驽炮”的生牛皮,拉弓放炮,調整角度之後可以打到兩百五十尺。
出乎孫一意料地令人滿意。
隻有溫木作沒有出乎意料,他望着電燭琢磨事:
“塔布囊會擺弄雷,又會擺弄電,說不好他從天而降的傳說是真的……”
終于在孫一第四次經過他眼前的時候,他忍不住問:
“塔布囊,你是天上下來的嗎?”
孫一就怕别人問這個問題,回答“是”或者“不是”都不好,隻有頭也不回地給出标準答案:
“我不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