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楊廣手指頭輕敲前額，頓時想了起來。
“劉武周，就是那日勇于任事，主動站出來為給引路的那名小校是吧？”
“正是，此人頗有膽識，另外還有一位武勇之士尉遲恭，臣甚喜之……”
“既然是卿之所請，朕焉有不準之理，你且去吧，朕會着人與王太守知會一聲，定然不會難為于你。”
“臣謝陛下隆恩。”楊謙再次拜倒謝恩，此刻的心境，則比之之前，已然從容了許多。
既然我沒辦法改變你這位大隋天子的命運，那我自己來把握命運。
楊謙與虞世基一同辭别了楊廣，步出了殿，迎着那凜冽的寒風，虞世基緊了緊身上的外披。
“看來，怕是流配充邊，陛下也不會答應的。”
“這都不行，難道還想讓他們官複原職留用不成？”楊謙直接笑出了聲來，嗯，給氣笑的。
“賢侄慎言……”楊謙這話把虞世基給吓了一跳，趕緊伸手拉着楊謙快步朝外行去。
一直到步出了行宮之後，虞世基這才松開了拉着楊謙的大手。
“子敬啊，這個時候，可是莫要再觸怒陛下了。”
楊謙長歎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行宮，一想到方才在行宮之中與天子的對答，甚是心冷。
“虞世叔，依你之見，那二人，會否受到嚴懲？”
“嚴懲是必須的，隻是……嚴到何處，這就得看陛下自己的心意了。”
“你我皆為陛下臣子，所能做的，便是進言獻策，而後，則就要靠陛下聖意裁之。”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的秉性，虞世叔應當是知曉的。
此二人本性兇狠，恣其貪穢，或交結惡黨，或侵掠貨财，事重刑篇，狀盈獄簡。”
“若非其父，早該誅絕，而今更是犯下了這等濤天之罪，危及陛下之安危，然陛下卻還欲憐之放過……”
“那日後，真不知道此二人，會做出何等更加膽大妄為之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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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楊謙的這番感慨之言，虞世基亦是心中一凜。此刻，一直在等待着虞世基出來的來護兒也趕了過來。
當從楊謙與虞世基口中得知了真相後，這位來大将軍，亦是久久無法開口。
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陛下對宇文述一門之恩寵，實在是恩澤大于天啊……”最終，吐出了這麼一句帶着濃濃地諷刺意味的話來。
恩澤比天還大，那不就意思是在陛下的眼裡，宇文述一家比他大隋王朝更加的重要。
“好了好了，老夫不過就是發發牢騷，難道還敢把此言胡亂傳揚不成？”
看到虞世基投來的幽怨目光，來護兒失笑着擺了擺手道。
然後朝着楊謙欣慰地颔首道。“多謝世侄，若非是你提點，怕是我家六郎，這會子還在彭城一帶厮混着。”
“大将軍說的哪裡話，我與來兄頗為相得，相互引為奧援，自然是要同心協力才是。”
“此番陛下若真留下那二人的性命，真不知曉，天下軍民将會有何想法？”虞世基滿臉糾結地道。
“陛下真要這麼做，必定會留下極大的禍端。”
楊謙亦認同地點了點頭。“大隋國法律令之衰，由此二人而起，天下人亦會知曉，做得再好，也不如陛下青睐有加。”
“……”虞世基與來護兒二位大佬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楊謙的身上。
那意思似乎說，少年郎，你這是在鄙視宇文氏一家，還是在自吹自擂？
楊謙與這二位緩步而行，又聊了一會之後，楊謙這才與這二位道别。
“明日，謙便要準備向陛下辭行了，二位世叔，望二位珍重。”
“子敬何必走得如此匆忙？”來護兒不禁有些錯愕地問道。
“此番大戰，汝父子也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勳，陛下又沒趕你……”
楊謙搖了搖頭。“謙出江都至今已有數月，如今，陛下已安，我也該早些趕回去主持軍政諸務才是。”
看着楊謙離去的背影，虞世基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不過是借口罷了，他是不願意那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得以脫出生天，安然無恙。”
楊謙很快就迎上了等待多時的李靖等一幹部将。
當這幫子将領們聽聞了楊謙之言後，不少人的臉色直接就變了。隻是，氣極敗壞的幾乎沒有，都隻剩下濃濃的失望。
“得，這就是咱們大隋的陛下，他愛咋的就咋的吧，跟咱們能有多大關系，是吧姐夫？”
李世民說這話的時候，一個勁地沖楊謙擠眉弄眼，這不知道這貨心裡邊又在嘀咕什麼妖蛾子。
其餘人等，失色之色褪去之後，隐現興奮與期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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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楊謙便入行宮，向楊廣辭行。尚未考慮清楚，該如何給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定罪的楊廣不禁有些愣神。
聽了楊謙的解釋之後，這才恍然，亦是越發地欣慰。
“小楊卿家，能夠如此兢兢業業，報效朕，朕心甚慰。”
楊廣繞過了禦案走到了楊謙跟前将他攙扶了起來，打量着這位依舊年輕，依舊那樣的豐神俊逸，面如冠玉的楊謙。
仿佛覺得，清河郡的文壇盛宴就在昨日，自己率百萬之師北征高句麗亦在如今。
可現如今，整個大隋王朝，遍地反賊，處處烽煙……
“你很好，也還很年輕，朕希望你能夠擔負起更多的重任，不要讓朕失望。”
“陛下，臣自當竭力，以報皇恩。”楊謙看着跟前真情流露的楊廣，亦不禁有些唏噓。
“好好的替朕守着江南，莫要讓這四起的烽煙流賊，污了那江南的盛世美景。”
“臣遵旨。”楊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想要繼續勸楊廣誅殺宇文化及弟兄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若是楊廣真的願意殺，昨天當場就可以将那對哥倆給剁了。
現如今，或者說今天的楊廣，看起來遠沒有了昨日殿上之時的殺伐與憤怒。
看着楊謙後退數步之後，這才轉身朝着殿外大步行去。
楊廣不禁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還有那颔下的濃須，濃須間夾雜的星霜，亦讓他的内心生起了一股悲涼。
“朕，不知不知，居然也已經兩鬓染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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