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讓得潘文長差點翻臉。
他本就看不起衛勇,是勉強降下身份才與之結交。
不過是一個皂班衙役而已,居然不曉得身份低微卑賤,胡亂拍打。
雖然心中發怒,但潘文長好歹還是忍了下來。
此時衛勇是在給彭喜跑腿辦事,如果喝斥衛勇,彭喜的臉上難免就是會有些個不好看。
潘文長雖然忍了下來,但神色變化,卻是沒有逃出衛勇的眼睛。
衛勇雖然喝了些酒,但遠沒有到醉的程度。
發覺潘文長很是不高興,不想與自己親近,甚至眼底還有一絲不屑,便是心下冷哼。
潘文長看不起他,他又何嘗真心瞧的起潘文長?
不過是因為彭喜有用的着潘文長的地方,衛勇才表面恭維。
一個臭窮酸,勉強有個八品官位,有什麼了不起?
衛勇雖然隻是個快班衙役,但他卻是在郡城任職,平日裡接觸的都是郡裡的官員。
與郡城相比,靈通縣根本就是個偏遠鄉村。
别說隻是區區一個縣學教谕,就是靈通縣丞,衛勇也不放在眼裡。
整個靈通縣城,也隻有來頭甚大的江龍讓他心懷敬畏。
潘文長不願意與衛勇親近,衛勇心下惱怒,卻是硬要貼上去。
在衙門裡邊當差,一定要八面玲珑,長袖善舞,有眼色,厚臉皮,知曉進退,有時要卑躬屈膝懂得低頭退步,舍棄尊嚴,甘于伏低做小,不然是做不長久的。
骨頭不能太硬。
不然小命都是難保。
衛勇做了這麼多年的差役,早就鍛練的巧言令色,無賴沒有臉皮了。
你瞧不起我?
我不與你拉開距離,不然豈不是如了你的意?
偏就緊緊粘着你纏着你,惡心你!
潘文長是讀書人,而讀書人最怕的是兵,第二怕就是無賴了。
你清高,看重禮儀。
有事嘴上論個高低輸赢。
但是人家卻是從來不跟你講道理。
兵用拳頭,刀槍講話。
無賴則是沒臉沒皮,欺軟怕硬,胡攪蠻纏。
衛勇一杯連着一杯的給潘文長敬酒,潘文長好面子,不好推拒。
如果不是因為事情還沒有辦成,擔心彭喜有用的着潘文長的時候,衛勇肯定要把潘文長給灌到桌子底下。
胡寶吃了口菜,調笑着說道:“待事情成了,潘大人就能買房小妾,傳承香火了。”
提及小妾,傳承香火,潘文長心情好了一些。
讀書人更重視香火傳承,講究個無後為大!
膝下沒有兒子,一直是潘文長的心病。
見潘文長露出笑容,衛勇眼睛微眯,你一個老柴棍,還有那個能力麼?
如果不行的話,老子倒是可以給你幫幫忙。
把你小妾的肚子搞大。
衛勇不是什麼兇懷寬廣之人,反而小心眼瑕疵壁報。
潘文長看不起他,他就要報複回去。
喝了碗酒,衛勇腦筋飛快轉動,還别說,立即就有了主意。
潘文長要花錢買小妾,就得和人牙子打交道,而衛勇認識的人牙子就是多了去了。
“潘大人,待你要買小妾的時候,告訴小的一聲,小的在郡城裡還算是吃的開,認識許多人牙子,這些人牙子懂得調教,手裡全是好貨,看大人您想要什麼樣的了。”衛勇唾沫橫飛,“乖巧的,聽話的,漂亮的,嬌小玲珑的,又或者是懂得床上功夫的。
包您滿意,而且價格還便宜。”
潘文長本隻是想要買房小妾回家生個兒子便行了。
在靈通縣内,窮困人家多的是,買個黃毛丫頭并不難。
但聞言後也是不由心動。
男人哪有不好美色的?
能買個漂亮的,自然不會選醜陋的。
而且衛勇說價格還便宜。
潘文長立即就是詢問了起來,打聽行情。
衛勇是真的認識許多位人牙子,郡内許多官員交代事情,都要由他來跑腿給辦妥當了。
若是想要買個丫環,他卻連人牙子都找不到,官員豈不是要發火?
所以聞聽潘文長發問,立即就回答,張口便來。
他舌燦蓮花,隻為打動潘文長,到時暗中動下手腳,給潘文長弄個早就破了身的。
最好還是他的姘頭,到時他便可以幫着潘文長搞大小妾的肚子。
至于洞房花燭夜,處子落紅,有很多辦法去遮掩。
潘文長果然被說動了。
看到潘文長老眼中有興奮的紅光閃爍,衛勇心下冷哼,你個老貨,以後就替我養兒子吧!
許懷才命人把書信扔進縣衙院牆,就是在店鋪裡邊等消息。
但是派去縣衙觀望的小厮,卻是一直沒有回來。
天都快黑了,許懷才隻能派身邊另一個小厮去瞧一瞧。
但等到這個小厮回來,身後卻還跟着一班靈通縣的衙役。
幾個衙役以班頭何道為首。
“許老爺,縣令景大人有請!”何道剛剛走進店鋪大門,便是徑直抱拳說道。
許懷才聞言一驚,“不知景大人傳草民何事?”
“許老爺何必明知故問?”何道反問。
“真的不知何事。”
見許懷才搖頭,仍然裝腔作勢,何道拉下臉來,“那紙書信是許老爺派人扔進牆頭的,難道許老爺不想承認?”
許懷才聞言眼神慌亂。
“其實彭喜等人在暗中的小動作,早就被景大人知曉,隻是手中無憑無據不好懲辦罷了!”何道坦言道:“除了許老爺,還有幾位商鋪東家被威脅,景大人出面,也是想為幾位老爺主持公道。”
“這個……”
“如果許老爺為難,景大人自然不會勉強,不過這間商鋪,許老爺隻好是憑白送給彭喜了。”
聞言,許懷才立即一咬牙,“草民這就去縣衙!”
許家不是小門小戶,許懷才也是自恃甚高之人,不說此次認孬,後果非常嚴重,會引來其他貪官的窺視,就是憑白被人霸占産業這口氣,他也是絕對咽不下去的。
當許懷才來到縣衙内的時候,大堂裡已經坐着好幾個商鋪東家了。
若靈通縣和以前一樣是窮鄉僻壤的,商鋪舍棄就舍棄了。
但靈通縣的發展勢頭大好,後勁十足,商鋪的價格一天一個價,層層的往上翻倍。
他們就是舍不得了。
本來這些商鋪東家仍然有顧慮,不想來。
但去的衙役說,此次許家也被欺上了門去,不會甘心送出店鋪,讓他們到時以許家馬首是瞻就可以了。
這些人自然都是知道許家的名頭。
而有了帶頭人,他們的膽氣便壯了。
此時這些人看到許懷才進門,連忙站起身打招呼。
許懷才也認識他們,見有這麼多人聯和,也是多了幾分底氣。
江龍沒有廢話,隻是客套的讓許懷才坐下,便是直奔主題,最後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聞聽江龍不會對彭喜下手,一衆商家都是喜憂參半。
彭喜乃是六品官,實在不好惹,想要對付此人,一個不好反被咬。
而且就算是能将之扳倒下台,其身後還有一個龐成安。
但同樣,此次不給店鋪,又要對衛勇等衙役下手,那麼得罪彭喜就是必然的了。
以後彭喜找到機會,肯定會翻舊賬。
衆人低聲議論,最終大家仍然坐在這裡,沒人離開。
誰也不是泥捏的,甘心任由彭喜霸占産業。
再則,此次彭喜得了手,誰能保證日後不再欺上門來?
到時還要霸占其它地方的産業,他們怎麼辦?
在靈通縣,還有江龍替他們撐腰。
等到了郡城又或者是其它的縣,到時怕是連個主持公道的官員都沒有。
到時局面更難應對。
衆人都願意作證,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江龍開口吩咐好衆人接下來怎麼辦,就讓衆人離開了。
山味樓,此次酒席吃罷,彭喜心中記挂着事情,自然沒有想起再讓潘文長帶好吃的回去給幹女兒。
潘恩惠見父親帶着一身酒氣回來,還以為仍然會有好吃的。
卻見父親手上空無一物。
心頭一陣失落。
第二天,靈通縣内平安無事。
但到了第三天的時候,一大早,衛勇等人就是迫不急待的跑去店鋪,想要将之霸占了。
接連砸開店門,看見一間間空蕩蕩的店鋪,衛勇等人臉上笑開了花。
讓商鋪的東家等着,待會一起去縣衙改房契。
直到砸開許家的布莊,見店鋪裡的貨物齊全絲毫沒有搬動過的迹象,衛勇等人才是臉色一沉。
貨物未動,這表明許家不會甘願把店鋪拱手送人。
“東家何在?”
有彭喜在背後撐腰,衛勇誰都不怕,暴聲厲喝!
胡寶,趙平,還有另外三個衙役,亂哄哄的大步沖進店鋪,就是先将店鋪一頓好砸。
掌櫃與夥計上前阻攔,被拳打腳踢倒在一邊。
待到許懷才帶着兩個小厮來到,店鋪内已經是不成樣子。
“大膽!”許懷才見狀氣的臉色發白,頓時便一聲怒吼,“你們可知道本人是誰?這是誰家的産業?就敢欺到門上,不怕被下大牢,有進無出麼?”
“下大牢,有進無出的是你!”
衛勇緩緩轉過身來,對上許懷才憤怒的目光,絲毫不怯,“兩天前我已經把話放下,是彭大人看中了你家商鋪,這是你家的榮幸!
自然應該拱手送上。
彭大人是誰?
是正六品的功曹主事!
可你許家,居然敢不給彭大人臉面!”
“哼!這份榮幸,還是給别人吧!”許懷才一甩衣袖,雖然憤怒,但到底是仍然不敢在言語間對彭喜不敬,“這是我許家的産業,你趕緊離開,不然别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
衛勇一聲怪笑,“我到要看看,在靈通縣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敢對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