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陳奕風出了大廳，我松手。
陳奕風搓了搓手，笑笑：“你剛剛和平時很不一樣。”
剛剛？劍拔弩張不可一世的模樣？我看着街邊亮起的路燈出神：“其實，這才是我平時的樣子。”隻是被這三年時間給磨平了銳氣，我那種模樣早就藏在了心裡。
在家庭優渥的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心裡多少都有一股子矜驕，更何況是像我這種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
陳奕風一直沒有接話，我擡頭恰好看見他有些落寞的表情。靜默了一瞬，我想起來另外一回事，垂眸，聲音低了幾分。
“抱歉，”話音一頓，“兩件事都是。”我和唐宜之間的私怨波及到他，以及剛剛被打斷的表白。
“你真的……和顧總結婚了？”陳奕風笑的有些局促，不等我回答，他擡手捏了捏耳垂：“這個時候我好像該說一句沒關系，但是……哈算了不說了，你不是還有事嗎？你先去忙吧。”
他轉身要走，路邊快速刮過一輛跑車，“砰”的一聲悶響，陳奕風以物理書上畫的抛物線彈開。
跑車在前方一百米處停了下，又退了回來，打開車窗破口大罵。
“神他媽沒長眼睛啊？！找死回家去！”
目睹一場車禍，我魂兒差點沒吓出來。連罵人都顧不上，大步跑到陳奕風身邊。他被撞飛了大概兩米左右，人已經昏了過去，居然沒有流血。我手忙腳亂的想要把人扶起來，又蓦地想起以前蘇澈告訴過我不要亂碰受傷的人，免得傷上加傷。
折騰了快半個小時，陳奕風被送到了醫院。陳奕風是外地人，大學畢業後在S市工作，聯系不到親屬。醫院交費用藥什麼的，都是我跑上跑下在弄。
至于肇事司機，早在我慌亂時離開了現場。現在想起來，我至少應該把人留住啊！特麼白白挨了一頓罵，還要自己賠醫藥費。
初冬冒着寒氣的夜裡，我生生出了一身的汗。好在陳奕風的傷并不重，拍了片子抽血驗血以及做了各類身體檢查，隻有輕微的腦症蕩和擦傷。
這大概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忙完了一切，我靠在醫院走廊的牆壁上，慢慢松了一口氣。
醫院走廊頂上懸着節能燈泡，散發出白色清冷的光和潔白的牆壁交相輝映，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在這白花花的燈光裡，我漸漸的晃了神。
來醫院的途中，我不止一次想過，要是陳奕風真的出了點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車禍雖然不是因我而起，可或多或少都有我推波助瀾的作用。我不是什麼自怨自艾的人，可一條人命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我無法設想，如果陳奕風缺胳膊少腿兒，我的後半生會因此受到怎樣的牽扯。直到此刻，我才不得不承認，我這輩子前二十年能目中無人橫行霸道，真的僅僅是因為是出生在夏家而已。
悲傷的情緒蔓延沒有半分鐘，有什麼東西在我腦海裡一閃而過。
遭了！顧行止還在機場等我！我掏出手機看了眼，頭皮一陣發麻。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同一個号碼。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顧行止六點下飛機……他該不會已經氣瘋了吧？
電話撥過去，我的小心翼翼問了句：“你現在在哪兒？”
顧行止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現在在哪兒？”
“……醫院。”
“誰生病了？”
“……一個朋友，出車禍了，腦症蕩。你現在回家了吧？事出突然我不是故意的失約的，抱歉。”
“朋友？”那邊安靜了幾秒，顧行止繼續：“别人出車禍，有家屬照看，你跟着瞎摻合什麼？”
“不是本地人…在場的人隻有我一個。”
“那你不會提前通知我一聲？”顧行止冷笑一聲，“腦症蕩？是蹦幾下那種頭暈的腦震蕩？還是說你不過是忙着約會沒時間？”
約會？難道他知道了？我抿了抿唇，決定抗争到底：“我現在真的在醫院。”
顧行止絲毫不理會我，冷冰冰的語氣：“今天下午五點過後，你和誰在一起？”
我幾乎是想也不想：“去醫院的路上。”又添了句，“朋友出車禍了，我總不能置之不理。”
我還要再添油加醋的說兩句，他卻沒了耐心：“這麼長時間，你就不能給我回個電話？”
“我現在不是回了嗎？”顧行止真難糊弄，我舔了舔唇，問道：“你今天等了我多長時間？”
“沒等。”
“啊？”沒等？是早就料到了我會失約，還是另外有急事？
沒等我把問題問出口，顧行止繼續道：“我現在在老宅。”
一聽顧行止提起，我才猛地想起來另外一件事。昨晚我給他發短信時，他告訴我今天下飛機直接回顧家老宅，可我一忙就給忘了！
“你已經到了？要不然我現在過來？”
“不用了，”顧行止的聲音莫名更加清冷了幾分，“你還是好好陪陪你住院的朋友。”
他話說的不明不白的，我張嘴還想辯解兩句，那邊已經挂了電話，聽筒裡出來嘟嘟的忙音。
不用了啊？怎麼聽他的口氣倒像是在賭氣？我又找了醫生問，知道陳奕風在住一周的院就能出院了，基本沒什麼大礙。
回到家，已經接近一點了。我洗漱完又給顧行止撥了一個電話過去，打算問問他在那邊待幾天，要是來得及，我就明天早上過去。可電話撥了好幾遍，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這家夥該不是在生氣吧？我左右不過是忘了去機場接他，至于嗎？再說就是我不去接他，他也有一百種方式回家。
但是難辦的就是他似乎真的生氣了。我清楚顧行止悶騷的性格，知道這個時候還不認錯，估計會死的很慘。
「對不起啊顧行止，今天是我錯了，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等了幾分鐘沒人回，我心裡又開始打鼓。
「姐夫我錯了，就是有人出車禍，也不該放你鴿子。」
短信發出去，一直等到我睡着也沒等來顧行止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