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在夏季風來臨前，蘇清嘉準備啟程，雖然她很想再看看巴塞羅那燦爛的太陽和湛藍的天空，以及可愛的小男友，但路易斯那邊的召喚她不得不遵從。

　　回去之前她和劉夢雅、白天鵝以及周策聚了一聚。

　　劉夢雅如今已經很瘦了，纖細的骨架上皮膚有點蒼白，兒時肉嘟嘟的圓臉已經消下去了，瓜子臉蛋很小巧，但她還是很喜歡玩芭比娃娃，還學會了給娃娃做衣服。

　　這個天真可愛的女孩還沒有找到男朋友，但對愛情有着巧克力般甜蜜的憧憬。

　　這兩年來，白天鵝和周策也算是分分合合幾次，筱韻還是很高傲，經常不給周策面子，而周策随着年齡的增長也開始對她這樣的做法有些厭倦了。

　　兩人吵吵起來，大人們也不好插手。

　　但好在周策還是很喜歡她，每次也都會低聲咽氣地給她道歉，送花，送禮物，情書想盡辦法讨她歡心。

　　臨行時，劉夢雅送了蘇清嘉一個娃娃，很精緻，是紀念版，連帶着十套優雅奢華的連衣裙，是她親手做的，仿了當年華倫天奴的秀。

　　離去那天下了一場大雨，天際有些灰蒙蒙的，這該是雨季的最後一次回光返照了。

　　卡洛斯和她的父母一起在機場給她送别，收起來的雨傘濕漉漉的，機場大廳的地闆有些滑。

　　卡洛斯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女孩和父母擁抱告别，最後輪到了他。

　　他心裡既向往她的擁抱，又下意識地排斥離别的安慰，小金毛伸出手來，懊喪地撓頭。

　　蘇清嘉心裡也很舍不得，看着情緒低落的小金毛，她走上去将他脖子拉下來，然後環抱住了他，卡洛斯僵持了好久，最後還是把手貼在了她的背上。

　　蘇清嘉聲音糯糯地問道：“這一次，為什麼沒有卡納雷斯特的泉水了？”

　　卡洛斯先是怔了怔，最後彎着腰把腦袋擺在她肩膀處，輕聲對着她小巧白皙的耳朵回答：“因為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去找你。”

　　你不用為了我再回到巴塞羅那，我會為了你，踏遍萬水千山，跨過海洋的界限，邁過山脈的阻隔。

　　蘇清嘉放開他然後搖搖頭，琥珀色的眼睛彎成月牙，睫毛像是小扇子，“可這次，我去卡納雷斯特裝了泉水。”她從挎包裡拿出一個水杯，“要不要替我打開？”

　　小金毛更是怔住了，他嘴角僵硬了一下，然後在蘇清嘉的凝視中揚起了更大的笑臉。

　　他接過她手上的水杯，微微一旋動，再遞還給她。

　　女孩伸出手和他相觸碰。他回想起十月的蕭瑟中，也是這樣的雨裡，黑發洋娃娃喝了他送來的泉水，帶着他全部的心離開，而這次，女孩主動來告訴他，她願意為了他，不怕颠簸流離，再次回到巴塞羅那，在陰雨綿綿裡，為他送上山明水秀。

　　杯子不是很大，蘇清嘉一下就全喝完了。

　　她把空杯子又給了卡洛斯，道：“杯子呢，你替我保管，下次我再走的時候，你要記得給我去裝泉水，我不想自己去裝。”她偏着頭卷着一側的頭發，剛剛喝過水的嘴唇潤澤得像是開春的花瓣。

　　軟軟的撒嬌聲音讓卡洛斯耳朵晃動地厲害，他用力地點點頭，金發随着他的動作發出“沙沙”聲，他把這個白色碎花的水杯蓋好，道：“我有空就去美國看你，然後每天給你打電話，還有聊msn。”

　　卡洛斯買了一部手機，并在蘇清嘉的指導下申請了msn帳号，再也不是奧萊格嘲笑的穴居人了。

　　通過快捷的方式，他能夠每天和他的黑發洋娃娃聊天談心，雖然觸摸不到她，但小金毛還是覺得很滿足。

　　看着倆小兒女吱吱喳喳地聊天，明靈很欣慰，但蘇靖康就沒那麼舒服了，他一直咳咳咳，臉黑成了墨水。

　　他很想把這個拉着他女兒小手的小金毛給弄開，但誰叫他舍不得女兒不開心呢？

　　然後他又開始咳嗽了。

　　蘇靖康覺得這小夥對着自己的女兒耍流氓，特别不靠譜，但在蘇清嘉揮手準備走的時候，他目睹了讓他心跳暫停的一幕。

　　黑發小美人從挎包裡又拿出了一本書，然後勾勾手讓傻大個彎下腰，低下頭，“送你的。”

　　傻大個聽着軟軟的甜美嗓音，一手拿着書，一手摸着嘴唇。

　　這……這算是集齊七個吻之後，兌換嘴唇初吻嗎？

　　好……好想再來一次啊。

　　送我的，是說書，還是說吻呢？

　　小金毛又開始撓頭發了。

　　蘇靖康看着女兒強吻了傻大個，很想問妻子有沒有帶速效救心丸，他真的，不咳嗽了，但是，心跳感覺沒有了。

　　他如花似玉般淑女可愛的女兒，竟然耍流氓？

　　在黨的良好教育下成長的外交官先生站在原地，想起來□□教育過的話――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交往都是耍流氓。

　　所以，他女兒是要耍流氓還是真的抱着正經的目的呢？耍流氓就不是淑女了，要結婚――

　　他定睛看了看傻乎乎撓頭的卡洛斯。

　　難道要這個智商不在線的傻大個進他們家門嗎？那智商水平會不會被拉下去。

　　蘇靖康心裡有點凄涼和悲壯。

　　明靈倒是沒有發現身旁丈夫的複雜心理活動，還以為他咳嗽好了呢，特别開心，對着狀似雲淡風輕君子玉樹臨風的外交官先生道：“今天讓卡洛斯和我們一起吃飯吧，怎麼樣？我都把食材買好了。”

　　外交官先生看着妻子的眼神，清冷地道：“嗯。”

　　所以，現在這個傻大個就馬上要進他家門了嗎？

　　蘇靖康決定回去拔草。

　　這天晚上，蘇靖康把拔草時候撿來的花□□了花瓶裡，然後在飯桌上旁敲側擊問了小金毛一些問題。

　　然後，外交官先生發現，原來，他女兒不是第一次耍流氓了。

　　看着羞紅臉的小金毛，他覺得必須跟女兒說道說道，怎麼能這麼摧殘友好邦鄰的花朵呢？

　　想着作風大膽豪放的小女兒，蘇靖康決定，他要替女兒看住這顆會臉紅的白菜，在他家，還是要杜絕耍流氓的行為的。為了蘇清嘉的清譽，他決定，勉為其難讓智商不在線的傻大個進門，以後大不了他來教育他倆智商不在線的孩子。

　　一臉淡定的外交官先生想得很遠很遠了。

　　卡洛斯紅着臉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書攥的緊緊的，封面上的星球映襯着蔚藍的宇宙。

　　那是《小王子》，很有名的童話，孤單的男孩在他的世界裡滋潤着玫瑰花，他擁有着一個星球那麼大的空間，但能夠陪伴他的隻有一株花。

　　小金毛洗了澡後把書擺在了枕頭旁，拿起畫筆在扉頁的黑字下面畫了女孩的剪影。

　　黑發洋娃娃用書裡的寄語告訴他――“無人像你，多麼上心，不願别離後，周遭陸沉。”

　　他不知道這段中文是什麼意思，但他想，一定是最好的祝願與歡喜。

　　*

　　聯賽結束後，卡洛斯和隊友捧起了青年聯賽冠軍，在新一屆小将中風頭無兩。

　　俱樂部更加熱烈地想和這位天才傳一傳绯聞，卡洛斯在新聞發言的時候并沒有表明自己的立場，反而打了個太極。

　　在這樣的局面下，巴薩一線隊很快拿出了一份相當可口的合同招攬這位球員。

　　這招還是奧萊格建議的，在得到沈柯的大力贊成後，卡洛斯表現出在俱樂部之間搖擺的姿态，化被動為主動，老東家巴薩坐不住了，巴巴地拿着合同上門。

　　五月，卡洛斯從培養了他多年的拉瑪西亞離開，進入了職業足球的世界。

　　雷克薩奇送給了他一雙昂貴舒适的球鞋，這個由他一手帶入青訓營的男孩，終于要走向歐洲的舞台，走向世界的舞台了。

　　他由衷地希望，卡洛斯最後能在球壇上占據一席之地，在光芒熠熠的星空閃耀自己的精彩。

　　将行李裝好後，卡洛斯在拉瑪西亞的人工草皮上印下了虔誠的吻。

　　這裡是他開始奮鬥的地方，是他夢開始的地方，無數次摔倒，無數次流汗，無數次進球，全部發生在這片草皮上。

　　他見過這裡晴空的樣子，見過這裡下雨的樣子，見過這裡清晨的日出，見過這裡彎彎的月牙。

　　他在這裡失敗過，成功過，他更是在這裡，堅定了他一生的追尋，愛情，友情，親情，所有他沒有的一切，在這裡，得到全部的滿足。

　　來時，他是孑然一人，去時，他已功成名就。

　　卡洛斯走出大門的時候再次看了看身後老舊的建築，五月的天空很藍，小農場在破敗中散發着生機。

　　每年這裡都會湧進一大批小将，會有更多的不同的故事在這裡上演。

　　或許多年後，也會有人在不經意間想起，這裡曾經有個少年，在這裡走向未來。

　　門衛大叔朝他舉起啤酒杯，然後打着飽嗝沖他笑。

　　小金毛揮别來送他的加西亞和所有一起奮鬥過的隊友，抱着滿滿的回憶和期待，上了車。

　　高昂的周薪讓他在城裡租了間房子，買了電腦連了網線，又裝好了電話。

　　他把新的職業合同放進了櫃子裡，然後從盒子裡把那幅畫和便簽照原樣挂在了牆上。

　　拆了根棒棒糖，卡洛斯在床上躺了一會。

　　除了喜悅之外，他還有淡淡的失落，又送了一箱子棒棒糖給他的奧萊格告訴他，他下個賽季将要轉會，他要離開巴薩了。

　　巴薩大力栽培的是另一個前鋒，不是奧萊格，這讓奧萊格的發展有些不順。

　　新東家承諾會給奧萊格更好的培養計劃，并表示資源向他傾斜。

　　奧萊格還沒有告訴他，這個新東家是誰，但卡洛斯也能通過報紙猜到。

　　他曾想過，等到了巴薩，他們一起在賽場上奔跑，他會為奧萊格貢獻助攻，奧萊格會與他配合得很好。

　　但最後這些都不能實現了。

　　下一個賽季，或者以後，他們會成為球場上的對手，各自為了不同的俱樂部而奮鬥。

　　球迷們會為了各自的俱樂部呐喊，他或許會親自從奧萊格腳下斷球，奧萊格也有可能與他發生碰撞。

　　卡洛斯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一把爬了起來。

　　但說不定，他們還能做隊友呢？

　　為了西班牙足球隊，打進世界杯。

　　卡洛斯從衣櫃裡翻出二十三号球衣試了試。

　　嗯，很合身，他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