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岩峰沒死
黑風寨後山懸崖下。
岩峰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灌木叢裡。
渾身上下疼得像散了架,左腿動不了,右臂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已經凝固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他掙紮著坐起來,擡頭望向頭頂的懸崖。
那懸崖少說也有幾十丈高,從上面跳下來,居然沒死。
低頭看了看身下那片厚厚的灌木叢,明白了——是這些樹枝救了他的命。
「媽的……」
罵了一句,試著動了動左腿。疼得鑽心,可還能動,應該是折了,沒斷。
咬著牙,一點一點從灌木叢裡爬出來。
四周是茂密的林子,看不見一個人影。
黑風寨的方向,隱隱約約還能看見火光,那是他的寨子,他十幾年的心血,被那個唐王一把火燒了。
岩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兇狠的光。
「李辰,你等著。」
扶著樹榦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北邊走。
走了幾步,腿實在疼得厲害,又跌倒在地。他就那麼趴著,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把他扶了起來。
岩峰迴頭一看,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穿著山裡人常見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迹。
「你是誰?」岩峰警惕地問。
那漢子說:
「我叫岩谷,是北邊寨子的。路過這兒,看見有人躺在地上,就過來看看。」
岩峰眯起眼睛。
「岩谷?你是北邊那個總頭人?」
那漢子點點頭。
「是我。」
岩峰盯著他看了半天。
「老天爺還真是不讓我死。」
岩谷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北走。
「你命大,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都沒死。跟我回去吧,養好了再說。」
岩峰點點頭。
「好。」
北邊岩谷寨子。
岩峰在床上躺了兩天,左腿的傷好了些,能下地走動了。
岩谷給他找了大夫,包紮了傷口,還讓人給他燉了雞湯。
岩峰喝著雞湯,看著坐在對面的岩谷。
「你救我,就不怕李辰找你麻煩?」
岩谷笑了笑。
「怕什麼?我又沒惹他。再說了,你們之間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就不想把他趕出去?」
岩谷搖搖頭。
「不想。他修他的路,我過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你倒是想得開。可他那個新規矩,改了搶老婆的習俗,以後你寨子裡的後生怎麼娶媳婦?」
「這個……確實有點麻煩。」
「何止麻煩?是斷了咱們的根!你想,沒有搶老婆,那些沒本事的後生就娶不上媳婦,娶不上媳婦就生不了娃,生不了娃就絕後。幾十年後,咱們南越人還有幾個?」
「還有那個比武招親,讓姑娘自己挑男人。那些姑娘眼睛都瞎的,隻會挑那些會種地、會手藝的軟蛋,誰會挑咱們這些會打獵、能打仗的真漢子?這樣下去,咱們這些人,都成光棍了!」
「那你想怎麼辦?」
「聯合起來。把那些頭人都叫來,商量個辦法。不能讓那個唐王把咱們的規矩全改了。」
「你能行?」
「行不行,都得試試。」
李辰站在新建的哨塔上,望著北邊的方向。這幾天他加強了防禦,在青石坪周圍建了幾個哨點,日夜有人巡邏。工地上的人也配了武器,萬一有事能抵擋一陣。
玉娘走上來,站在他身邊。
「想什麼呢?」
「在想岩峰。他肯定沒死。」
玉娘點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那種人,命硬得很。」
「他要是沒死,肯定會回來報復。得做好準備。」
「那就準備著。咱們有火銃,有城牆,不怕他。」
「也是。」
遠處,工地上熱火朝天。移民和原住民一起幹活,一起吃飯,比以前融洽多了。比武招親雖然被攪了,可那事之後,大家對李辰的信任更深了。
「阿蓮那邊,這幾天好多了。」
「怎麼個好法?」
「那三個後生,阿猛、阿福、阿牛,輪流去照顧她。陪她說話,給她送吃的,幫她幹活。阿蓮雖然還是不愛說話,可臉上有了笑模樣。」
「那就好。」
「你說,阿蓮最後會選誰?」
「不知道。看她自己吧。」
「我猜是阿福。」
「為什麼?」
「阿福心細,會照顧人。阿蓮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男人。」
李辰點點頭。
「有道理。」
阿蓮坐在門口,曬著太陽。這幾天她好多了,能吃下飯,也能睡幾個時辰的覺。雖然晚上還是會做噩夢,可醒來的時候,身邊總有人在。
今天是阿福在。
他蹲在院子裡,正用木頭刻著什麼。刻一會兒,擡頭看看阿蓮,咧嘴笑笑,又低頭繼續刻。
阿蓮看著他,問:
「你刻什麼呢?」
阿福擡起頭,把那個半成品的木雕遞給她看。
「刻你呢。」
阿蓮接過來一看,是一個小小的木人,眉眼像極了自己。
「真好看。」
阿福撓撓頭。
「還沒刻完呢。刻完了送給你。」
阿蓮點點頭,把木雕還給他。
「阿蓮,我有句話想問你。」
「什麼?」
「你……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阿福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沒阿猛那麼壯,沒阿牛那麼能幹活,就會點木匠活。可我會對你好,會照顧你,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你……你願不願意?」
「願意。」
「真的?」
阿蓮點點頭。
「真的。」
阿福扔下手裡的木頭,一把抱住她。
阿蓮靠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那是這些天來,她第一次哭得這麼痛快。
遠處,阿猛和阿牛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阿猛嘆了口氣。
「算了,讓他吧。」
阿牛點點頭。
「嗯。」
兩人轉身,默默走了。
北邊岩谷寨子。
岩峰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能正常走路。這幾天他跑了好幾個寨子,見了七八個頭人,把唐王改規矩的事說得天花亂墜。
「諸位,你們想想,沒有搶老婆,以後你們的後生怎麼娶媳婦?那些姑娘都去比武招親了,能看上你們寨子裡的人嗎?」
那些頭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一個頭人說:
「可他們有火銃,咱們打不過啊。」
「火銃怎麼了?火銃能有多少?咱們人多,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另一個頭人說:
「可唐王那個人,挺講道理的。對咱們也不錯……」
岩峰打斷他。
「講道理?他講的是他的道理。咱們的規矩,他改了。咱們的地盤,他佔了。再過幾年,你們都得叫他王。」
那幾個頭人的臉色變了。
岩峰說:
「咱們聯合起來,湊個一兩千人,趁他們不備,打他個措手不及。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終於,一個頭人開口。
「行。算我一個。」
另一個也點頭。
「我也幹。」
「好!就這麼定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南邊的方向。
「李辰,你給我等著。」

